进专案组的第四天,陈山把那个U盘里的东西全过了一遍。一百多页时间线、两百多张关联图、几十段通讯记录摘抄。他坐在电脑前面,把数据按照自己的方式重新整理了一张表——用人物、地点、时间三个坐标轴排列,然后在脑子里用综合感知统合做了一次全息对位。
那些零散的信息开始往一块凑。某条通讯记录里提到的转运时间,跟另一条物流信息的地名在日期上完美咬合。两个人名出现在不同卷宗的记录里,中间隔了一年,但都关联着同一个边境小镇的同一家旅店。这些碎片单独看都不起眼,叠在一起就成了路径。
他把新整理出来的那张表打印了一份,拿给坐在旁边的专案组成员老赵看。老赵是刑侦支队的老侦察员,四十多岁,烟瘾大,办公桌的抽屉里常年塞着半条烟。他接过陈山的打印纸,看了大概两分钟,然后把纸放下来。
这几个节点你连起来了?
时间线对得上。陈山指了指纸上用铅笔画圈的地方,这个人去年五月出现在边境镇,同年九月本市查扣的这批货,沿路的转运时间正好吻合一个半月的间隔。如果他是提前去踩点的,节奏刚刚好。
老赵把那页纸又看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走到隔壁办公室。陈山隔着墙听到他跟另一个人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低,听不清楚。过了几分钟老赵回来了,坐回椅子上,把打印纸放在桌面上用手抚平。
崔队让你下午三点去他办公室讲一遍。
陈山点了下头,把打印纸收回来。下午两点五十分,他站在崔队的办公室门口敲了门。里面喊了一声,他推门进去。
崔队跟陈山想象中的差不多——五十岁上下,瘦,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陈山那份打印纸,边上还有一支笔和一壶凉掉的茶。他没有寒暄,直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你这些关联线怎么推出来的?崔队把打印纸拿起来,指尖点着其中的一个圆圈,这个边境旅店出现在两年前的记录里,你在本市的卷宗里又找到了同一个名字。中间差了一年,你怎么确定不是同名同姓?
陈山坐下来,把膝盖上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笔记本打开。我在另一段通讯截获里找到了一句话,说话的这个人提到了那家旅店的老板娘,称呼用的是绰号。这个绰号在两年前的记录里也出现过。同一个人,同一家店。
崔队翻了一下桌上那摞资料,找到了对应的截获记录,对着看了一会儿。他看完之后把纸放下,拿起那壶凉茶倒了一杯,喝了半杯。
你来了才四天。他说。
数据量够。陈山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