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警官把门禁记录看了两遍,又看了一遍。你的意思是,他有可能在泥潭里埋了东西?
陈山点头。训练场的泥潭底部是软泥层,沉东西下去会被淤泥覆盖。雨水季节泥层还会翻动,过几个月痕迹就更浅了。如果是他最后一天晚上埋的,现在泥层应该已经盖住了。
赵警官把纸放下,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包烟,抽了一根叼在嘴上没点。你想挖?
我跟贺队申请了。
赵警官把那根烟从嘴上拿下来,放在手心里捏了捏,像在掂量什么。行。我这边出个函,你们基地配合。但不能大张旗鼓,如果真埋了东西,一动土那边就知道了。
他给我发过消息。陈山说,他知道我在查。
赵警官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笑了。那笑很短,带着一点干涩。那这个博弈就更有意思了。他知道你在查,他知道你知道他知道——你们俩在这条线上互相盯着。
他站起来把烟塞回烟盒里。挖吧。我安排人过来协助。
赵警官走了之后,陈山一个人坐在会客室里没动。沙发垫子被他坐出了一个凹陷,空调的风从头顶吹下来,带着一股旧地毯的气味。他想起赵警官最后一句话,你们俩在这条线上互相盯着。
王建在暗处。他在明处。但王建给他发了消息,说明王建也在观察他的节奏、他的下一步。这是一场猫跟猫的对峙——没有老鼠,两只猫在互相绕圈子,等对方先暴露。
他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收好。推开会客室的门走出去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阳光正好,照着院子里那排修剪过的冬青。林溪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远远看见他就举了一下。
泡了红茶,她走到他跟前把杯子递过来,你那个办公室空调制热不行,喝点热的。
陈山接过来。杯壁透过掌心传来暖意,盖子拧紧了,晃一晃能听到里面茶水晃荡的声音。他握着那杯子站了一会儿。
谢谢。
林溪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轻快地远了,那种轻快的节奏让陈山想起昨天晚上经过综合楼二楼时亮着的窗灯。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保温杯,然后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红茶烫,顺着喉咙下去的时候整个胸口都暖了。
他把盖子拧回去,握着杯子走回办公室。坐下来的时候把那几页打印纸重新打开,把王建退役前最后一天那条门禁记录又看了一遍。
泥潭。二十七分钟。他决定了,明天动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