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陈山接到了刑侦支队打来的电话。对方自称姓赵,是负责柳河镇案子的侦查员,嗓音粗糙,像砂纸磨过铁皮。
陈副队,你那份报告我看了。鞋印分析那段写得好,我们照着你的描述重新扫了一遍现场,在二楼窗台外侧找到了一枚新的掌纹样本。之前漏了。
有用吗?
有用,也不有用。赵警官在电话那边顿了顿,掌纹在系统里没有匹配记录。那人没有案底。但我们比对出了他手里一样东西——手套。他在翻窗的时候用的是一双运动手套,掌纹是从手套内侧提取的,说明他把手套摘下来过。我们在窗户底下找到了那双手套。
陈山握着手机靠在办公室墙上。窗台上的绿萝在傍晚的光线里投下一片模糊的影。
手套里提取到了皮屑,DNA做出来了。数据库比对没有直接命中,但有一条相关记录——跟两年前预备队的一次常规体检数据存在亲属关系匹配。你们队的存档里有那个人。
陈山没说话。
王建。赵警官说出了那个名字,我们查到了他的户籍底档。他退役之后没有在本地登记居住,也没查到工作单位。手机号停机了半年以上。现在这个人属于彻底失联状态。
挂了电话之后,陈山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窗外天彻底黑了,路灯把梧桐树的枝条投影在玻璃上,像几根细黑色的手指。
他知道了一件事。王建不是随机作案。他选了柳河镇那个死者,而那个死者跟他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死者手机里那个事情不谈了的预付费卡——如果王建也有一个类似的卡呢?两个人之间谈的东西,最后谈崩了。谈崩的结果是一条人命。
他第二天一早去找了贺明远。
贺明远正在吃早饭,办公室桌上摆着半碗粥和两根油条。陈山进来的时候他把油条搁下了。
DNA的事我听说了。贺明远先开口,刑侦那边正在扩大搜索范围,在查王建退役前的社交圈和通讯记录。但预付费卡查不了,这个方向死了。
他还活着。陈山说。
贺明远看了他一眼。
他做了这件事之后没有继续消失,说明他还有别的打算。陈山在他对面坐下来,一个受过训练、能冷静完成入室杀人的人,如果想彻底隐身,完全有办法更干净地处理现场。但他留下了一双手套。手套内侧有皮屑。这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你觉得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陈山说,但他做事的习惯是干净、无痕。一双手套放在窗台底下,对于他那种训练水平的人来说,是反常的。反常说明有动机。
贺明远把油条拿起来咬了一口,嚼着,想了一会儿。你要做什么?
我想去王建退役之前住的地方看一眼。他离开预备队之后,宿舍应该还空着,或者已经分给别人住了。但如果有他留下的东西——哪怕是一些不起眼的纸片、笔记——也许能看出他退役之前那段时间在想什么。
贺明远把油条放下,抽了张纸巾擦了手指。我给你批假半天。但你去的时候带个人,别自己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