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澈看出母亲心情不佳，小心翼翼地劝道：“妈，闵晨跟时墨亲近是好事，时墨待他如亲弟弟，也能带带他。”

陆老太太冷哼一声，没接话。她心里明镜似的：如今的陆家早已外强中干，岂能跟老头子在世时的风光相比？而时家，却是如日中天，家业越来越大。

一想到时家过年那场轰动全城的聚会，何美林送来的烫金请柬还放在桌上，她就觉得格外刺眼。她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脱了，说到底，是看不得别人家的极致奢华，更不愿在觥筹交错间，反衬出自家的落寞与冷清。

“爸。”陆闵晨接起电话。

“你奶奶要跟你讲话。”陆澈说完，便把手机递给了早已等在一边的老太太。

电话里，陆老太太的声音充满了期盼，话语里绕来绕去，都是希望孙子能在家陪她过年。可说着说着，她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又嘱咐他要在外面“好好玩”。

这通电话足足讲了半个小时。陆澈重新拿回手机后，走到一旁，压低了声音对儿子说：“别太在意你奶奶的话，她就是想你。你玩你的，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活法。”

陆闵晨挂了电话，心里那点因为没能去成黎麦麦家乡而产生的愧疚，反而被一种无奈的释然冲淡了些。他之所以最终选择欧洲而放弃乡村，除了被时墨的行程吸引，内心深处，何尝不也是在顾忌家里的老太太？

若是让奶奶知道，他放着自家豪华宅邸和五星级酒店不住，大过年跑到一个陌生的乡下地方去，即便嘴上不说，心里也免不了一阵唠叨和不快。他不想面对那份源于阶层差异的不解与责备。

陆闵晨确实是众人掌心捧着的那块宝，被一张由亲情、世交情谊与复杂利益交织而成的网，温柔而牢固地托举着。

在家里，他是陆老太太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心头肉，是父亲陆澈不敢过分约束的独苗；在时家，他是时墨即便觉得麻烦、也必定会出手照看的“亲弟弟”，是何美林眼中比自家冷情儿子更活泼可爱的晚辈；在朋友圈里，他是贺涟、卞梁愿意迁就的中心；甚至在黎麦麦那里，他也是那个让她破例、让她牵挂的特别存在。

他就像一个被精心护在琉璃罩中的珍宝，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维系着罩子的坚固，让他能一直活得耀眼而…天真。何美林对时墨那句“好好照顾他”的嘱咐，并非客套，而是这个圈子里所有人对陆闵晨的共识。

长途飞行中，时墨对漂亮且情商在线的安楠，始终提不起半分兴趣。在头等舱里，安楠几次试图找话题，时墨都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便戴上眼罩假寐，或者拿起手边的书，用无声的屏障将她隔绝在外。林聪特意安排的邻座，完全失去了意义。

航程后半段，陆闵晨主动过来，跟安楠换了位置。

“哥。”他挨着时墨坐下，语气带着点依赖。

还没等陆闵晨开口，时墨的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仿佛早已洞悉他的来意，言简意赅地澄清：“我没让她来。”

陆闵晨闻言，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机屏幕按熄——方才跳出的一条信息，着实吓了他一跳。是那个被他们圈子里默认为他“未婚妻”的女人发来的。他躲她还来不及，实在不想在落地瑞士的浪漫雪景中，看到那个他最不想见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