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陆闵晨,目光清澈,没有丝毫摇摆。
“奶奶年纪大了,我想回村里照顾她。或者在村里当个村干部,也挺好。”
这是她为自己规划的未来,清晰,简单,却与陆闵晨所在的那个繁华世界隔着千山万水。也正因如此,实习公司对她而言,确实不那么重要。
她要离开!
这三个字像一记闷棍,毫无预兆地敲在陆闵晨头上。他眉头骤然锁紧,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攥了一下,刚才所有关于“偶像”、“爬墙”的纠结瞬间显得无比可笑。
安楠试图缓和骤然凝固的空气,笑着打圆场:“咱们麦麦一直是个孝顺的孩子。”她心下也有些诧异,黎麦麦的这个打算,竟从未向她透露过分毫。
“你好不容易才从村里考出来,怎么就要回去呢?”研二学长彭子泓忍不住开口,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关切,或者说,是他自己对于未来的投射,“你可以找个人,一起在城市里奋斗啊!”这是他为自己规划的人生路径——找一个志同道合的女孩,共同拼搏,最终在这座城市买房安家。
这里有你什么事?
陆闵晨越看这个圆脸学长越觉碍眼,心里的火气几乎要压不住。他原本早已为黎麦麦铺好了一条康庄大道——在他家的公司里,职位随她挑选。这既是对她那天晚上遭受“无妄之灾”的补偿,也是他所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报答”与挽留。
他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拒绝这样触手可及的捷径,反而要回到那个他无法想象的乡村去。更让他烦躁的是,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还在用一套在他看来无比老套的“奋斗论”来影响她的决定。
饭后,陆闵晨不由分说地将黎麦麦拉到了食堂对面无人走动的小花园。深秋的小径铺满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四周寂静。
“你怎么这么没出息?”陆闵晨劈头盖脸地质问,语气里带着不解与焦躁,“人应该往上走!水才往低处流!你就不能把你奶奶接过来吗?”在他单纯的世界里,这似乎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选项。
黎麦麦看着他,眼神里有无奈,也有一丝被冒犯的锐利。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腑:
“你说得真轻松。你知道这座城市的房价吗?你知道像我这样的人,要奋斗多少年,才能在这里给我和奶奶一个安稳的、不用看人脸色的家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石子投入冰湖。
“我等得起,可我奶奶……她等不起了。”
她的目光掠过陆闵晨年轻俊朗的脸,那张脸,在某些角度,竟与她记忆中早逝的军人父亲有几分模糊的相似。这个发现让她心头一涩。
他们根本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他口中的“接过来”,于她而言,是遥不可及的重负。他永远不会懂。
那些尖锐的现实,像无形的针,刺得陆闵晨心脏微微蜷缩。一股莫名的心疼与内疚涌了上来——明明不是他的错,可当她将她那份沉重的人生摊开在他面前时,他竟会因为自己的“轻松”而感到一丝无措的负罪感。
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像一道无声的鸿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