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家吗？请问是老李家吗？”沈离站在斑驳的木门外侧，轻轻敲了敲门板。

“谁啊？”屋内传来一声沙哑的应答，随即，一个佝偻的身影从堆满杂物的房间里走了出来，正是刚才街上与伍所长攀谈的男人。

沈离和纪廷月对视一眼，确认眼前的老人就是老李。沈离放柔了语气，轻声解释：“李大爷，我们早上在面馆听了您的事，心里有些触动，想跟您聊一聊。”

老李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连忙问道：“你们是警察同志吗？是不是查到当年的线索了？”

“我们不是警察。”沈离摇了摇头，眼神诚恳，“但我们真的很想知道，当年那场车祸，是不是还有什么隐情？”

“哎，不是警察啊……”老李脸上的光瞬间暗了下去，却还是转身从角落里拣出两张勉强能坐的凳子，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们想听，我就说说吧。只是说了那么次，没有人理解我的冤屈。”

“李大爷你说说看。”沈离鼓励说。

“二十年前那天，我确实是疲劳驾驶，开着卡车在路上犯困，突然一阵刺耳的鸣笛声把我惊醒。”老李坐在小马扎上，双手撑着膝盖，眼神飘向远方，像是又回到了那个惊魂时刻，“我当时看到车前冲出来一个女人，吓得赶紧猛打方向盘，车子当场就侧翻了。我明明记得，卡车的后视镜卡在了旁边一辆小货车上，我看着车身稳住了才敢下车。可谁知道，那辆小货车突然就猛地开走了，硬生生把我的后视镜掰断，失去平衡的卡车这才压到了那两个女人身上啊！”

他说着，声音里满是悔恨与不甘：“这辆卡车我到现在都没卖，我总想着，总有一天能找到那个开小货车的女人，还自己一个清白！”

“你觉得自己是被冤枉的？”纪廷月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我不否认自己疲劳驾驶有错，该受的罚我也受了！”老李猛地抬起头，眼神执拗得很，“可我冤枉的是，还有人该为这场事故负责，却逍遥法外这么多年！”

“您的意思是，当年警方没找到那个小货车司机？”沈离敏锐地抓住了重点，连忙追问。

“找到了，可根本不是同一个人！”老李的情绪激动起来，声音都在发颤，“我明明看到驾驶室里探出来的是个女人！可警察找到的，却是个大男人！那个男人说自己当时急着去干活，根本不知道身后出了车祸。我卡车的后视镜也凭空消失了，镇上那会儿监控不全，根本拍不到司机的模样。所有人都说是我疲劳驾驶产生了幻觉，可我清清楚楚记得，那个女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可她那双涂着红指甲的手，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你的意思是，那个女人明知出了车祸，却强行开车离开，才酿成了最后的悲剧？”纪廷月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沉声追问，“你还记得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吗？会不会是他在帮那个女人顶包？”

“他叫张强。”老李脱口而出，又重重叹了口气，“当时就是个镇上的小包工头，听说那时候连婚都没结。等我从牢里出来，人家已经摇身一变成大公司的项目经理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沈总，纪总，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沈离和纪廷月回头，只见李毅抱着一大堆生活用品站在门口，脸上满是错愕。

“李毅？”两人异口同声地喊出他的名字，满眼惊诧。

“小毅？你们……你们认识？”老李也懵了，站起身来，脸上满是局促和尴尬。

李毅的脸色白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生硬：“他们是我的老板。”他说着，连忙转向纪廷月和沈离，歉意道，“家里太乱了，没地方招待二位，我送你们回镇上吧。”

“李毅，这位是你父亲？”纪廷月看着眼前的父子俩，实在有些难以置信。

李毅僵硬地点了点头。

“我们想跟你父亲了解一下二十年前的车祸。”沈离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当年那场事故里去世的两个女人，是我们的母亲。”

“什么？！”

李毅和老李同时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

老李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瞬间灰败，苍老的脸上滚下两行浊泪，哽咽着就要往地上跪：“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两位老板，要打要罚冲我来，千万别怪罪小毅，他那时候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啊！”

“大爷，您快起来！”沈离见状，连忙上前一把扶住他，心头也是一阵发酸。

“纪总，沈总，我……我……”李毅红了眼眶，嘴唇翕动着，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纪廷月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这事跟你没关系，你不用自责。我们只是希望，能从你父亲这里多了解一些当年的细节，尤其是那个开小货车的女人。”

老李抬起泪眼，看着纪廷月，声音颤抖：“你们……你们相信我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