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五儿一脸茫然。
见袁五儿连这么有名的课文都不知道,他心中暗暗得意,他又说道:“鹅鹅鹅……”
见袁五儿连“曲项向天歌”都答不出,想到还有比他更笨的,他越发得意起来。
他接着说:“人家都说你舞跳得好,我看不好!”
袁五儿依旧笑着,好像依旧很快乐。
张定坚又对袁五儿说:“你摸头就是摸头,怎么好意思说是跳舞?跳舞是艺术你懂不懂?”
袁五儿礼貌地说:“我家老汉老娘还没吃早饭。”说完目光温驯地望着张定坚,一边蹲下去,背起背篓要走。
“朽木不可雕也!”
张定坚用当年老师、同学们嘲笑他的话骂袁五儿。
袁五儿照旧很快乐,回头眼望着他,乖乖地走了。
3
张定坚呆在那里。这袁五儿是他所打击的同学和同学亲友里唯一没有被他打败的一个!
但他认为实质上他打败了袁五儿,因为袁五儿不被打败是由于没有文化。
他跟在袁五儿后面,走了不远,到达上河街街口,再北转精忠街,往北边正北街走去。
忽听街上行人纷纷传言郑兴为死了。
这小镇人喜欢互传消息,人称“肉电报”,这双唇做的“肉电报”比“飞鸽传书”还要快。“电报”的速度大致相当于今天的微信,但只能传文字,不能传音、图、视频。
张定坚不由得喜出望外!
原来郑兴为者,建筑社独眼西施第二任老公也。
据街上传说,郑兴为外地人,学习优秀,考入名牌医科大学,毕业又分在省城大医院,不知道怎么又辗转到了这里,成为地方上的名医。谁料人有旦夕祸福,不但妻子和他离婚,在娶了独眼西施之后,又得了不治之症,于是成天扯些中药吃,希望奇迹出现。
张定坚对这随时可能离开的郑医生并不放过,每天到郑医生退出医院后开的私人诊所和人家争辩医术,务必要压倒郑医生,因此,把郑医生的医术贬得一无是处。
例如,郑医生说,“要得小儿安,常带三分饥与寒”,他就猛吼一声,“你说错了!”
待人家问他为何错了,他就说:“你不是说寒热致病吗?说话不要自相矛盾。”
又如,郑医生说,“防风如防箭”,他又猛吼一声,“你说错了!”
待人家问他为何错了,他就说:“你动脑筋想一想,防风就是一味药,什么防风如防箭?嗨嗨!你这医生,还不如我这个不懂医的!”
这样就常常气得郑医生气不打一处来,奈何他是读书人一个,又不好和张定坚发作,所以只要见到张定坚,一定病情加重!张定坚得意洋洋,还要四处说郑医生说不赢他,“什么医生?就是个书呆子!”
他往前走,终于看见郑医生家两扇大木门敞开,冲着大门高高地停着一具乌黑发亮的棺材。
由于屋内上着香,烧着纸钱,所以烟雾缭绕。
郑医生的儿子头披白色孝帕,腰缠麻绳,在那里哭泣,一众亲友在围着他不住解劝。
张定坚再次感到喜出望外,那学业优秀的郑医生果真死了!
他昂起头来,当街叹息道:“在生不孝道,死了枉烧香!”
街边几个一向艳羡郑医生收入的街坊就使劲点头赞同。
由此看来,张定坚发动群众也有一套。
有时候和他争论的人知道他错了却说不赢他,就因为附和他的人太多。
人多力量大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