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八章 房间那样大的包裹(2 / 2)学渣快乐首页

语言不通,缺水,满寨子一个冒水孔,常常排队到深夜。有一天早上出工的人们已路过门前,一看水桶里没水,赶快舀了屋子后面污水坑里的水煮了一碗面,呼呼吃了,就去追赶出工的人们。

在家乡,是挑粪;在这里,是背粪。

因为改田改土,生产队派他一个人去炸药库背过炸~药。

出工除了扛着农具,还背一图书箱,休息时就给彝族同胞发连环画,晚上点马灯办夜校。

他的住处是生产队临时腾出并打扫得干干净净的一间羊圈,有拳头宽的裂缝的土墙那边住着羊,深夜里从裂缝传来羊们老年人咳嗽一样的声音。

床面前把背粪的背篼倒扣过来,放一盏小得不能再小的煤油灯。

夜里在灯下读《死魂灵》。

生产队地面柴多蘑菇多:砍一棵树,劈开来烧了一年,还把剩下的一大堆送给通汉话的几个人当中的一个——他砍树劈柴时借劈柴刀和楔子给他的人;有一天到深山里打荞子,回来发现没米了,想到去山下粮站买米粮站已经关门,就返回去摘一抱蘑菇回来煮了一锅充饥。

邓宁永远记得大凉山上的那棵树!

他是从一人高处砍的,他当时至今都希望那树桩能发芽重生。

那棵树他劈成柴烧了一年还剩一半,如前所述,就送给借劈柴刀给他的那个彝族人。

邓宁出生那年,父母都在外工作,母亲回家生下他四十天,就被抽调到外地搞中心工作,他是姑婆、姑母带大的。

姑婆、姑母待他如亲儿孙,对他恩重如山。

姑婆、姑母冬天给邓宁和他兄弟姐妹们洗澡,洗好后把孩子放在被窝里,把衣服烤热再给他们换上。

邓宁一觉醒来,常常会看见姑母坐在床上织毛衣或做鞋。

姑婆、姑母非常勤劳,感情丰富,富于同情心。她们不但带孩子,还承担了守仓库、锤石子(用于铺公路)、扎纸花(用于扎牌坊)等等公役劳务。白天那么劳累,晚上还担任义务扫盲教师,在自家厅房给文盲上课。

姑婆外出教书,还捡回一个孤女,把她带大,等她成年,又打发她出嫁。

但姑婆、姑母都没有婚姻。

姑婆去省城帮邓宁叔叔带小孩,积劳成疾,生病返回。姑母又要照料姑婆,又要照料邓宁兄弟姐妹,因此谢绝了来给姑婆看病的县城名医何森的求婚。

姑婆去世,姑母一个人担起照料邓宁兄弟姐妹的重担。

加上邓宁堂叔的儿子和邓宁兄弟姐妹的子女,姑婆、姑母一共带大了十五个小孩。

不仅带小孩,她们还经常熬夜,做鞋、织毛衣、纺线、绩麻、绣花、缝补衣服……。

就这样,姑婆、姑母都奴仆一样劳动了一辈子。

姑母带大小孩们后,编草帽、打草袋,进街道工业上班扎棕刷子。她的产品做工精细,全考上等。

姑母后来患了肝癌,浑身肿得透亮,才有机会第二次拿起少女时代读过的《红楼梦》来读,并在邓宁夫妇上班后在床上自己和自己玩少女时代玩过的字牌。

姑婆、姑母在邓宁很小的时候,就给他订了《小朋友》画报,还给邻居读连环画。

由于从小受姑婆、姑母的影响,邓宁的心,非常柔软,以致在大凉山砍柴时会想到一棵树也是一条生命。

深夜,他会心惊肉跳,怕公安追来。

又想起姑婆、姑母对他的精心照料,想起父母在解放初都担任校长,为工长期分居两地,想起父亲曾经作为进修学校教师,十多年全靠步行去全县各区乡函授点给中小学教师们面授……,他又感到对不起把他捧在手心里的亲人们。

万箭穿心!

终于有一天深夜,他爬起来把带来的文稿烧了。

后来彝族同胞推荐他读书,在学校,只要一开大会,他就害怕公捕公判。

6

在大凉山当知青期间,一天,邓宁下山买米,中途被狗咬,扎实的劳动布裤子的裤脚也咬穿了,小腿上是牙印和伤口,他没有敷药没有打疫苗,至今居然什么也没发生。现在他被咬三四次,就去打了三四次狂犬病疫苗。

当年彝族寨子没有厕所,他在竹丛后解手。有一次,细细的竹丫刺进了眼睛,也奇迹般地至今没发生什么。

出工背个图书箱,工间休息就给彝族同胞发连环画。晚上像姑婆、姑母一样办夜校。在大凉山彝族寨子辛辛苦苦干了一年,在下乡的第七个年头,他被彝族同胞推荐读书。

生产队推荐大会上,邓宁除了生产队长说的几句话,什么都没听懂。区里来记录的干部也说的彝族话,他只知道自己被推荐回城读书了。为了保险,他选择了读中师,虽然大学名额很多,而且当地知青是全国最早下乡那一批,年龄都已经偏大,符合条件的很少。

7

邓宁在彝族山寨劳动和在凉山州府的师范学校读书期间,都是日夜提心吊胆,眼前闪过张定坚描述的行刑的场面,直到读书的第二年,政治形势突变,警报解除,他两年里日日夜夜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后来,他写成散文《毒蛇缠心七百日》,记录那些昼夜提心吊胆的日子。

再后来,他参加民族团结征文比赛,他的文章《大凉山,你真忠厚》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