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说我们不是执法者,没资格查案。”
“对。”
“说我们伪造证据,为了出名,或者别的。”
“都会说”
陈桂兰点头,继续说道:“以前有人说我给遗体化妆是为了多要钱,还有人说我在骨灰盒里藏东西。说什么的都有。”
温知瑜抬眼看她。
“可我做了四十年”
陈桂兰声音不高不低的继续道:“我见过太多闭不上眼的人。他们不说,但我听得见。你昨晚整理的那些,不是你想出来的,是你接住的。只要这个人在,话就在。我们不做,就没人做了。”
她合上记事本,压在电话机上,正好压住话筒线。
办公室再次安静。阳光爬上桌面,照在文件袋一角,塑料封皮反光,刺得人眼微眯。
温知瑜低头,看见左手掌心那七道红痕。昨夜第四次回溯留下的,已经淡了些,却依然清晰。她没擦药,也没包扎。这道印子得留着,至少在电话打通之前。
门外脚步声停在门口。有人握住门把手,犹豫几秒,最终没推,转身走了。
是早班登记员老周。五十多岁,平时见面点头。昨天见她抱文件袋从冷藏间出来,什么都没问。现在,他也不敢问了。
温知瑜不怪他。
人都怕沾上不该沾的东西。尤其是他们这行,连租房都难,更别说卷进一桩来历不明的案子。
她拿起手机,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没按。
“等一下”
陈桂兰说。
温知瑜停住。
陈桂兰取出一支黑色录音笔,外壳有磨损。她按下录制键,红灯亮起,放在电话机旁。
“留个底”
她说说道:“不是防你我,是防万一。”
温知瑜点头,把手机放回桌上。
两人都没再说话。房间里只剩录音笔的红灯,一闪一闪,像心跳。
窗外,清扫车开始作业,刷地声从远处传来。交接班的人陆续进门,茶水间水壶嗡鸣。生活照常运转,仿佛昨夜那个拼出真相的夜晚,从未发生。
但她们知道发生了。
文件袋里的东西,不是猜测,不是幻觉,不是一个入殓师的臆想。它是三更天的灯,是江岸旧码头的铁链,是木牌编号07,是三短一长的信号音。
它是有人用命换来的情报,而她们,是唯一听见的人。
门又被推开。保洁员张姨拿着拖把进来,看了办公室一眼,没说话,默默把桶放在门口,继续往前走。
温知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忽然说:“张姨昨天说,今天给我带糯米鸡。”
陈桂兰嗯了一声。
“她说我脸色太差,得补点热气。”
“你吃了吗?”
“还没。”
“待会吃了再打。”
“好。”
她们都不急了。急也没用。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交给那个能听见的人。
温知瑜把文件袋往身边挪了挪,确保不会被碰到。她看向手机,屏幕暗着,映出她模糊的脸——苍白,眼下青黑,眼神沉静。
她摸了摸口袋,确认另一份复印件还在。一份给警方,一份她自己留着。不是信不过谁,是有些东西,必须亲手守住。
陈桂兰戴上老花镜,在通讯录上圈出号码,抄在便签纸上,字迹工整。
她把便签纸放在录音笔旁。
一切准备就绪。
她抬头看向温知瑜,点了下头。
温知瑜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拇指悬在拨号键上。
阳光照在她手背上,皮肤近乎透明,能看见下面淡青色的血管。
她没有犹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