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台第一丈,压的是骨。
林烬踏出第三步时,便感觉双腿像陷进泥里。石台上的威压不是从头顶落下,而是从脚底往上钻,沿着骨缝一寸寸压迫。
若走正中,威压最重。
小满画的线偏向左侧,绕开了中间那条最深的石纹。林烬每一步都踩得很慢,不是因为怕,而是要确认脚下的力道变化。
第四步。
左侧肩膀一沉。
第五步。
右肋伤处猛地刺痛。
他看见青石路上有三条极浅的纹路,一条直、一条左弯、一条右弯。小满画的路线只到第一丈,后面的纸上没有。
她能看见阵感,却不能替他走完。
林烬抬头。
第二丈青石上,刚刚有个青灯资质的少年走到一半便跪下,被执事拖了出去。石台正中留下两道膝盖印,深得像被铁锤砸过。
“不走就滚。”
山门执事冷声道。
林烬没有理他。
他将气血沉到丹田,右手垂在身侧。炎蚀劫纹没有亮,反而一点点安静下来。威压没有火,他不能靠吞;可钟响九次后留在他体内的那点气血余温,还没有完全散去。
他把那点余温往腿上送。
不是用来爆发。
是让僵硬的骨头先暖起来。
第六步。
林烬踏进第二丈。
威压骤然翻倍。
他背上的衣服瞬间被冷汗浸透,胸口断肋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山门外不少人已经看不下去了。
“他撑不住。”
“九响是取巧,测根骨可取不了巧。”
“无灯者就是无灯者,敲得再响也没用。”
小满站在台下,手心全是汗。
她想再看。
可胡三针昨夜叮嘱过,锁月阵刚压住,不能连续用阵感。她若再强行感应,胸口封针可能会崩。
林烬也没有回头。
他知道妹妹在下面。
所以他更不能让她再耗。
第二丈的三条纹路在这里汇成一片,肉眼几乎看不出来。林烬闭上眼,脚掌轻轻碾过石面。
他听见了。
不是耳朵听。
是骨头在听。
威压顺着不同石纹传来的细微震动不同:中路厚重、左路迟滞、右路急促。中路最强,左路最稳,右路则像有一股不属于石台的力量,带着一点刺骨寒意。
右路有问题。
林烬选左。
第七步落下。
青石台忽然发出一声闷响。
不是钟。
而是林烬脚下的石纹裂开了。
一股更强的威压从裂缝里冲出,像一只手抓住他脚踝,猛地往下拽。
韩千岳的眼神微动。
山门执事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原来这条左路也不是生路。
青石台的三丈威压,本就是一座简化版的重压阵。每年选录时,执事会按资质调节强弱;对普通弟子,石台只压到淬体三重。对林烬,韩千岳暗中加了一道“沉骨纹”。
不致死。
却足够让一个重伤淬体二重骨裂倒地。
林烬的右膝猛地弯下。
他没有跪。
他左手撑在石面上,掌心劫纹终于亮起一点。
不是为了吸威压。
他将钟中余温压进那条被沉骨纹抓住的腿骨。
火不是用来烧外物。
也能用来烧开自己不肯动的血。
嗤。
右腿皮肉下浮出一条暗红血线。
林烬的脸瞬间白了。
这是在淬骨。
不是正常修炼的淬骨。
是被威压压到骨头快碎时,用火把血和骨重新烧一遍。
代价是痛。
痛到他眼前的山门、人群、韩千岳都变得模糊。
可那股抓住脚踝的力量,终于松了一点。
林烬站直。
第八步。
他走过第二丈。
台下哗然。
韩千岳盯着他腿上的暗红血线,眼神里多出一丝复杂。
炎蚀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