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天,活着。”
六个字写在棺盖内侧。
血迹已经干透,颜色发黑,边缘却没有半点模糊。像是写下这句话的人知道,迟早会有人打开这口棺。
窖室里没人说话。
苏照雪的剑没有收回。
胡三针站在门边,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忌惮。旧磨坊是他临时找的地方,连最亲近的徒弟阿药都不知道磨盘后藏着机关。
可这把从灰袍青年身上抢来的钥匙,偏偏能打开这里。
说明青眼会早就来过。
甚至可能在胡三针搬进来之前,就把这间石室留给了林烬。
“别进。”胡三针忽然道。
林烬回头。
“里面可能有针阵。”
“我先看。”
苏照雪走到石室门前,剑尖挑起一块碎石,轻轻弹进去。
石子落在空棺旁。
没有机关响。
她又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纸上画着一枚朱红符纹。符纸飘入石室,贴在墙上,过了片刻仍无异动。
“没有明阵。”
“但不代表没有。”
林烬没有等她再试。
他踏进石室。
脚落地的一瞬,掌心炎蚀劫纹微微发热。不是火,也不是毒,是石室地砖下藏着一道极淡的热脉。它们像六条细线,分别通向空棺四角。
又是六。
锁月阵的六根针。
林烬停在棺前,没有去碰棺盖。
他先看四周。
石室墙上嵌着六枚青铜钉,每一枚钉下都刻着一个字:甲、乙、丙、丁、戊、己。只有“丙”字那枚钉子上绑着一根褪色红线,红线另一端连到棺内。
小满是丙七。
这间石室不是父亲给他留下的。
至少不完全是。
它更像青眼会用来观察锁月阵的一个节点。
可棺盖上的血字,又是谁写的?
林烬伸手碰了碰红线。
红线没有任何异动。
他顺着线往棺内看去。
空棺底部铺着一层细灰,灰上压着一封油纸信。信封没有署名,只写着一个“烬”字。
林烬的手指顿住。
这个字,是父亲的字。
他小时候练字,父亲总说他的名字太重,火烬之后未必有新生。后来父亲在他背上画风井图时,最后一笔也写过一个极小的“烬”。
外人不会知道。
林烬拿起信。
信很薄,里面只有一张纸。
纸上的字不多。
烬儿:若你见此信,说明我仍未能摆脱他们。别追无灯车,别信持外执令的周姓人。寒潭镜下有第七根针,也有能证明镇北军旧案的半枚天碑。取镜不取人,先让小满活。你若见我,不必认我。
最后一句,字迹有一道很深的划痕。
像写字的人落笔时,手被人用力攥了一下。
林烬盯着那句话。
你若见我,不必认我。
不是“不必救我”。
是“不必认我”。
父亲在怕什么?
怕自己被控制,怕自己已不是自己,还是怕一旦相认,便会给林烬带来更大的祸?
林烬没有把信攥皱。
他将它一字一句记住,折好收进怀里。
苏照雪站在身后,没有偷看。
直到林烬收起信,她才问:“是他留下的?”
“嗯。”
“说了什么?”
林烬沉默片刻。
“让我去寒潭。”
“还有呢?”
“说周先生不能信。”
苏照雪没有追问信中其他内容。
她看向墙上六枚铜钉。
“这里是锁月阵的外阵。”
“小满是丙七,说明另外六根针并不只是分散在不同地方。”
“有人在用这些节点,持续把六人的气息灌进她体内。”
胡三针皱眉。
“可为什么?七个孩子里,按理该有七根针、七个节点。”
“因为第七个不在墙上。”林烬道。
他指向空棺。
棺底灰烬里有一处细小凹槽,形状正好能放进那枚青铜钥匙。
钥匙不是开门的钥匙。
它是阵钥。
林烬把钥匙放进凹槽。
咔。
空棺底部缓缓下沉。
没有暗道。
只露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铜镜背面刻着七朵纠缠的冰花,正面模糊不清,像蒙着一层永远擦不掉的雾。
胡三针倒吸一口冷气。
“锁月镜。”
“这是寒潭镇镜的仿品。”
“仿品?”苏照雪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