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9章 南市药会(1 / 2)万劫铸天首页

入夜后的南市,比白天更亮。

整条长街挂满了药铺的灯笼,红的、黄的、青的,灯罩上画着灵芝、丹炉和仙鹤。街口还有许家派来的伙计往行人手里塞药包,说是药会赠礼,打开一看,里面不过两粒苦得发涩的止咳丸。

可即便如此,仍有许多人把药包攥得很紧。

黑石城的人穷怕了。

一粒能止咳的药,也许就能让家里人多活两天。

林烬换了一身胡三针找来的黑色短褂,脸上戴着半张人皮面具。面具只改了眉骨与肤色,近看仍能看出几分原本轮廓,可在南市这样人来人往的地方,足够让寻常人认不出来。

他的名字也换成了林七。

石九、阿山和王氏兄弟没有跟在他身边。

他们混在外场人群里,离许家药会主楼不远,既能看见正门,也能看住西侧巷口。胡三针给了他们一份简单的药会布局:主楼前堂是内场,后面连着药库和许家内院;东侧是擂台,西侧是贵客马车与杂役出入的偏门。

林烬一个人走向前堂。

门前站着两名青衣伙计,身后还立着四名带刀护卫。

“请帖。”

林烬递上红帖。

伙计打开一看,脸上立刻堆起笑。

“胡掌柜的客人?”

“里面请。”

他没有检查林烬身份。

胡三针在黑石城的名声很怪。穷人骂他心黑,富人怕他下针,白狼帮的人见了他都得让半步。许家未必喜欢他,却也不会轻易得罪他。

林烬跨过门槛。

前堂比他想象得更大。

正中摆着一座三层高台,高台上放着十余只琉璃罩。罩中各有一味药材,赤红的血参、幽蓝的寒草、巴掌大的白骨花,每一样都被灯火映得像天材地宝。

最中央那只罩子里,是一只墨黑色小瓶。

瓶中液体黏稠,偶尔浮起一片细密鳞纹。

黑鳞血。

林烬的脚步没有停。

他只看了一眼,便将周围所有出口、护卫位置和药阵符纹记了下来。

前堂里坐着三十余人。

有穿锦衣的商贾,有佩刀的武者,也有几名穿着官袍的人。每个人桌前都摆着茶点和药牌,药牌上刻着不同数目,显然是竞价用的筹码。

他们谈论的不是病人。

谈论的是哪株药能让自家护院突破,哪瓶丹能在比斗时多撑一炷香,哪味药能卖给北地商队翻三倍价。

黑鳞血在他们眼里,也只是今晚最值钱的一件货。

“哟,这位朋友面生。”

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响起。

林烬转头。

旁边桌前坐着个锦衣少年,年纪十八九岁,头戴玉冠,手里转着一枚白玉药牌。他脸生得不错,眼神却总像在估量一件商品。

少年身后站着两名护卫,都是淬体四重以上的气息。

“许家二房,许文昭。”

少年自报姓名,又笑着问:“朋友怎么称呼?”

“林七。”

“胡掌柜的人?”

“算是。”

许文昭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右臂的包扎上停了停。

“胡三针近来眼光越来越差了。什么人都肯带进来。”

林烬没有理会。

许文昭却不依不饶。

“不过也正常。今晚内场有药擂,总要找些替人卖命的。”

他指了指前堂东侧。

那里用红绳围出一方圆台,台上铺着黑石砖,砖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血迹。圆台旁立着一块木牌,上书“药擂”二字。

“许家的规矩,想竞拍稀有药,先得有擂牌。”许文昭道,“擂牌不是花钱买,是拿拳头换。”

“你要什么药?”林烬问。

“玄阳丸。”许文昭笑道,“我爹闭关,缺一颗冲脉的药。今晚我得替他拿下。”

“你自己不上?”

“我为什么要上?”

许文昭像听见了笑话。

“打擂这种事,给下人做就行。”

他抬了抬手。

身后一名护卫走到圆台旁,从一排铁笼里拎出一个满身是伤的青年。

青年手脚都戴着锁,显然是拳奴。护卫将他推上擂台,对面已经站着另一名武者。

主持药会的老者敲了敲铜锣。

“第一擂,许二房对刘家商行。”

“胜者得一枚黄字擂牌,可参与黄阶药品竞拍。”

“败者,失去今夜药会资格。”

许文昭端起茶,连看都不看擂台。

两人很快打在一起。

拳奴身上有伤,却仍拼了命。对面武者明显更强,三招之后一记肘击砸断他鼻梁。拳奴晃了晃,没倒,又冲上去。

他不是为了擂牌。

他是在替许文昭保住竞价资格。

林烬的手指在桌下缓缓收紧。

许家把人命拆成两层。

穷人连药价都没有资格看,富人有钱却不必流血。他们只需养一批拳奴,替自己在擂台上挨打,然后把药拿去给自己续命。

“林七。”

许文昭忽然靠近一些。

“你也想竞黑鳞血?”

林烬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进门先看了它三次。”

许文昭笑得很得意。

“可惜,黑鳞血是玄阶药。要竞它,得拿玄字擂牌。今夜能拿玄牌的,至多三家。”

“你没有钱,也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