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
灰袍人的话音未落,石室里的油灯同时熄灭。
黑暗像一块湿布,兜头罩下来。
林烬没有后退。
他看不见灰袍人的身形,却能看见一团迅速逼近的热源。那人的气血比赵魁强得多,心跳却极慢,每一次鼓动都带着沉重的爆发力。
至少是淬体五重。
而且不是矿场护卫那种靠药渣堆出来的虚浮底子。
剑风先至。
嗤!
林烬偏过头,一缕发丝被削断。细窄短剑擦着耳侧刺入砖墙,剑尖没入半寸,发出轻微震颤。
灰袍人一击不中,手腕一拧,剑锋横削。
这一剑更快。
林烬举起矿镐格挡。
铛!
火星在黑暗里一闪即灭。
巨大的力量沿镐柄撞来,林烬右臂本就被赤骨散灼伤,五指一麻,矿镐险些脱手。他借着冲力撞向左侧药柜,肩膀狠狠撞碎两排抽屉。
瓶瓶罐罐砸了一地。
“会看火。”灰袍人轻声道,“难怪能从镇火井里爬出来。”
“你是谁?”林烬问。
“你爹没有教过你?”
灰袍人脚步无声,热源却在视野里绕到右侧。
“知道得太多的人,活不过第二天。”
他再度出剑。
这次剑锋没有取林烬要害,而是直刺林烬腰间挂着的镇北军铜牌。
他想拿铜牌。
林烬看得清楚,心中却更沉。
灰袍人认得铜牌,也认得父亲留下的木匣。他不是偶然撞见赵魁的江湖人,而是一直盯着黑石矿场的人。
林烬故意慢了半拍。
短剑刺到腰侧时,他猛地拧身,任由剑锋划开矿衣,却用左臂死死夹住剑身。
锋刃割开皮肉,鲜血立刻涌出。
灰袍人显然没料到他敢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抽剑的动作微微一滞。
林烬的矿镐已经砸下。
砰!
灰袍人抬起手肘挡住这一击,袖袍下传来金属碰撞声。他连退两步,兜帽被气浪掀开。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
最多二十岁,眉眼清秀,左眼下却有一道细长的青色刺痕,像被人用针在脸上绣了一只半开的眼。
灰袍青年盯着林烬夹住剑锋的手臂,第一次露出情绪。
“炎蚀纹?”
他眼中的杀意骤然浓了。
“原来是你。”
林烬没有问“我是谁”。
他趁对方分神,一脚踢翻脚边药柜。
药柜轰然倒下,数十个黑陶罐滚满石室。罐口封泥碎裂,一股比尸灯油浓烈百倍的恶臭涌出。
灰袍青年脸色变了。
“别碰!”
他退得很快。
林烬却已经看见了。
陶罐里装的不是药。
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虫子只有米粒大小,背甲油亮,见风之后便疯狂扭动,发出细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
其中一只爬到地上残留的火油里。
火油没有点燃它,反而被它吸进腹中。小虫的背甲迅速泛红,随即弹起半尺高,扑向最近的热源。
赵魁。
他一直趴在地上装死,见虫子扑来,终于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连滚带爬往后躲。
“火髓蚁!”陈二虎在门口失声喊道,“赵魁,你养这东西?”
火髓蚁是黑石山里最凶的矿虫,能啃铁食火,一旦成群,连淬体境武者的气血都会被它们当成温床。矿场每年都要花大价钱清剿,赵魁却在密室里养了整整一柜。
他不是为了挖矿。
他在用活人炼虫。
林烬想起密道里的尸灯,想起镇火井下那些骨头。
很多人并非死于矿难。
他们被赵魁留下来,喂了虫。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灰袍青年握紧剑柄,神色冷漠,“赵魁只是替人做事。没有这些火髓蚁,如何从火脉里找到那块天碑碎片?”
“替谁做事?”林烬问。
青年没有回答。
他从袖中弹出一粒银丸。
银丸落地,炸开一团刺鼻白烟。
火髓蚁像受到召唤,齐齐调转方向,朝林烬涌来。
灰袍青年趁机去取木匣。
林烬的劫纹已经暗到极点,不能再强行吞火。可火髓蚁扑来的轨迹,在他眼里分明是一条条细小火线。
它们怕寒,怕水,也怕彼此争夺火源。
石室里恰好有一处最旺的火。
赵魁藏在怀里的火髓砂袋。
“陈二虎,趴下!”
陈二虎想也不想,整个人伏倒。
林烬抓起地上一只装赤阳散的玉瓶,朝赵魁掷去。
赵魁本能抬手去挡。
玉瓶在他胸前炸开,赤红药粉洒了满身。
火髓蚁群瞬间疯狂。
它们放弃林烬,像一片黑红色潮水扑向赵魁。
“滚开!滚开!”
赵魁拼命拍打衣服,越拍,药粉越是沾满皮肉。他从怀中掏出火髓砂袋想扔,却被一只蚁虫钻进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