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堂的人被带走的那天晚上，镇上的人都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

大师被抓了骗子进去了——这些话在镇上传了两天，老人们解气，苏晓也松了口气。但陈见深心里，一直悬着一块石头。

方永年说过：玄爷是老江湖，他要是没有后手，不会亲自来青石镇。

第三天，消息传来：玄清堂的人，都放了。

苏晓打电话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时候，声音是沉的：祈福大会那件事，玄清堂的人说，功德金是自愿捐赠，改命套餐是自愿消费，有单据、有签字——派出所查了，构不成诈骗。

那些单据，陈见深问，是真的？

真的。苏晓说，他们每收一笔钱，都让老人签字画押，写的是。老人签字的时候，都以为是在，哪知道自己签的是什么。

陈见深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还有，苏晓的声音更低，玄爷，根本没被带走——祈福大会那天，他不在场。民警到的时候，他已经从后门走了。带走的是他手下的和几个跑腿的。

陈见深想起那天，民警控制住会场时，玄爷确实站在台上——他当时以为玄爷也被控制了。现在看来，玄爷趁乱，早就脱了身。

他早算好了。陈见深说，让手下顶在前头，自己从后门走。

苏晓说，所以，他下一步，肯定会有动作。

陈见深的预感，很快就应验了。

玄清堂的人被放出来的第四天，镇上来了几个工人。他们在镇中心那栋空了两年的二层小楼上，搭起了脚手架，开始装修。

工人们干了一周，二层小楼换了模样——米白色的外墙，金色的招牌，门口摆了两盆发财树。招牌上写着：玄清堂·青石镇传统文化交流中心。

传统文化交流中心。陈见深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块招牌，念了一遍。

苏晓站在他旁边：他们不跑了。他们要在这儿扎根。

扎根不可怕。陈见深说，可怕的是，他们换了个的壳。

开业那天，玄清堂请了镇上的乡贤、干部，还放了鞭炮。玄爷没有亲自来，来的是那个玄青大师——他穿着中山装，站在门口迎宾，满脸堆笑。门口支着桌子，免费发放养生手册和鸡蛋，老人们排着队领。

陈见深没有去凑热闹。他坐在摊子前，看着街尾方向，那栋米白色的小楼。

陈哥，老周端着搪瓷缸走过来，问，文化交流中心，是干嘛的？

骗钱的。陈见深说。

骗钱？老周愣了，他们不是给老人发鸡蛋吗？

发鸡蛋是钩子。陈见深说，钩子先让你尝点甜头，后面才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