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雨也愣住了,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小宝,别乱说!”她急忙开口。
小宝眨眨眼睛,很认真地说:“王大娘说你是爸爸。”
林砚和沈雨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母亲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把菜放在桌上,摸摸小宝的头:“小宝,你喜欢叔叔吗?”
小宝点头:“喜欢!”
“那叔叔当爸爸好不好?”
林砚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妈!”
沈雨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虾,低着头不敢看人。
小宝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问:“那叔叔会陪我玩吗?”
“会。”母亲笑着说。
“会给我讲故事吗?”
“会。”
“会帮妈妈干活吗?”
“会。”
小宝满意地点点头,看着林砚,一本正经地说:“那好吧,你当我爸爸。”
林砚哭笑不得。
沈雨红着脸,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能低头扒饭。
母亲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眼里有说不出的满足。
午饭后,林砚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小宝在院子里追鸡玩,这回他学乖了,不追那么快,慢慢靠近。那几只母鸡大概也习惯了这个新来的小家伙,不再飞上墙头,只是警惕地看着他,他一靠近就走几步,始终保持距离。
沈雨洗完碗,也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沈雨忽然开口:“刚才……小宝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小孩子,不懂事。”
林砚摇摇头:“没事。”
又是一阵沉默。
沈雨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轻声说:“其实……我有时候也在想,小宝需要一个爸爸。他太小了,不懂什么是死,只知道爸爸不见了,偶尔会问,爸爸去哪儿了。”
林砚看着她,没说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沈雨的声音更轻了,“说爸爸死了?他听不懂。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那他就会一直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她抬起头,看着院子里追鸡的小宝,眼眶红红的:“我怕他长大了会怪我,怪我没有爸爸,怪他从小就比别人少点什么。”
林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也没爸爸。”
沈雨愣住了。
“我三岁那年,我爸就走了。”林砚看着远处的山,声音很平静,“我对他的印象,就是一张黑白照片。小时候也问过我妈,我爸去哪儿了。我妈说他去了很远的地方。我问什么时候回来。她说,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后来长大了,就知道了。”
沈雨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砚忽然笑了:“其实也没什么。没爸爸的孩子,也能长大。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有爸爸在,会不会不一样。”
沈雨低下头,声音哽咽:“我不想让小宝也这样想。”
“不会的。”林砚说,“你把他教得很好。他很懂事,很快乐,这就够了。”
沈雨抬起头,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连忙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林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沈雨接过来,擦了擦眼睛,吸了吸鼻子,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对不起,我又哭。”
“哭没事。”林砚说,“哭完就好了。”
沈雨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林砚愣了一下。
为什么?
他想了想,说:“不知道。可能就是……想帮一把。”
沈雨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谢谢。”
就两个字,却像有千钧重。
下午,母亲出门去了。说是要去村头的小卖部买点东西,林砚知道她是去解释上午的事。虽然王大娘那张嘴,解释也没用。
沈雨在屋里收拾东西,把带来的几件衣服叠好放好。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那么几件。
小宝在院子里玩累了,趴在林砚旁边的台阶上,抱着小汽车睡着了。阳光照在他脸上,小小的鼻尖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林砚看着他那张熟睡的小脸,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他也这样,玩累了就随便一趴,睡着了一觉到天黑。母亲不叫他,就让他睡,睡醒了给他留饭。
现在,他也到了给人留饭的年纪了。
傍晚时分,母亲回来了。
她拎着一袋子东西,脸上表情有些古怪。林砚问怎么了,她没说,只是把袋子递给沈雨:“姑娘,给你的。”
沈雨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面是几件新衣服,还有一双棉鞋。
“阿姨,这……”
“别这那的。”母亲摆摆手,“你们来得急,肯定没带多少东西。这村里的冬天冷,你那鞋子太薄了,得换厚的。衣服也旧了,穿新的暖和。”
沈雨看着那些东西,眼眶又红了。
母亲拍拍她的手:“姑娘,别老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沈雨用力点头,把眼泪憋回去。
晚饭后,天黑了。
林砚照例坐在门槛上,看着月亮。今晚的月亮没有昨晚亮,薄薄的云遮着,朦朦胧胧的。
沈雨也出来了,在他旁边坐下。
小宝已经睡了,睡得很沉,小汽车还攥在手里。
两人沉默着,看着月亮。
过了很久,沈雨忽然开口:“林砚。”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林砚转过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脸朦朦胧胧的,看不清表情,只有眼睛亮亮的,像藏着星星。
“等事情过去了,”她说,“我想留下来。”
林砚愣了一下。
沈雨继续说:“不是住你家,是留下来。找个活干,租个房子,把小宝藏起来。这里挺好的,安静,人也好。我想让小宝在这里长大。”
林砚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好。”
沈雨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比月光还亮。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又很快安静下来。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响。那几只母鸡在窝里咕咕叫着,像是在说梦话。
林砚从口袋里摸出那片柳叶,对着月光看。
叶片的边缘已经碎了不少,可脉络还是那么清晰。他想起溪桥边的柳树,想起清明那天的风,想起站在桥头时心里的那份惆怅。
那时候他不知道,有一天他会坐在这里,旁边坐着一个女人,屋里睡着一个孩子。
他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至少此刻,月亮很亮,风很轻,有人在身边。
也许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