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扉页,上头密密麻麻全都是高三一班全体同学亲手写下的祝福语,连平时最严厉的陆青岚老师都题了一句金榜题名。
外祖父苏砚山清了清嗓子,从身后拿出一套保存完好的清代刻本《盛京舆地考》善本,当作成人礼塞进了外孙女怀里。
就在众人纷纷起哄的时候,坐在斜对面的崔羲贺站起身,递过来一只样式素雅的胡桃木小盒。
温澄凝好奇地挑开铜扣,只见天鹅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支乌木笔杆的定制金尖钢笔。
拿起来在手里试了试分量,她惊讶地发现这支钢笔的配重重心,竟然是完全按照过年送给崔羲贺那只护腕的尺寸专门调校过的。
木盒内侧还夹着一张对折的浅蓝便签,上头是青年凌厉端正的手写字迹:愿你落笔皆真言,我永远做你的合规核验人。
捏着那张薄薄的便签,温澄凝只觉心尖微微发痒,抬头迎上崔羲贺温和专注的目光,弯起眉眼朝他笑了笑。
这时候,花房四周的主照明灯忽然被苏铭屿顺手调暗,只留下满屋子星星点点的暖黄串灯。
插着数字十八蜡烛的低糖牛乳蛋糕被缓缓推到长桌中央,跳跃的烛火映亮了少女清冷端方的眉眼。
盯着那簇小小的火苗,温澄凝思绪飘回了前世那个风雪交加的十八岁生辰夜。
那一晚,叛军的火把照亮了半边夜空,她在熊熊燃烧的承天门城楼上,双手接过了染满父皇鲜血的传国玉玺。
满朝文武跪在脚下哭喊,逼着她在一夜之间褪去所有软弱,变成一个不能哭也不能怕的殉国储君。
可是今夜没有震天的战鼓与冲天的火光,身边只有烤肉的焦香和清甜的奶油味,外加一屋子盼着她平安喜乐的笑脸。
“澄凝快许愿呀,再不吹蜡烛奶油都要化啦!”
在周蕊和陈放七嘴八舌的催促声中,温澄凝缓缓闭上眼睛,双手交叠在胸前。
什么大盛复国,什么考神附体,这一回她统统抛在了脑后,只管在心底许下真正属于自己的心愿。
愿从今往后,我能按自己的方式长大!
少女睁开双眼,凑近烛火轻轻一口气吹灭了蜡烛,花房里顿时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就在烛火熄灭的同一瞬间,识海深处的明玥遗匣弹开卡扣,第六条留声带着微弱的电流声温柔地流淌出来。
【叮,检测到宿主正式年满十八周岁,明玥遗匣第六条专属留声已为您开启(。?ω?。)??。】
“祝我的凝凝十八岁生日快乐,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做任何人的江山托底。”
母亲苏明玥带着浅浅笑意的嗓音在脑海里回荡,温柔得如同初夏拂过耳畔的晚风。
“你可以怕黑,可以挑食,可以有自己毫无道理的偏好,只管痛痛快快地去过属于你的人生吧!”
听着母亲跨越时空的特批,温澄凝眼角泛起湿意,唇角却扬起灿烂的笑意。
她握起餐刀,稳稳切下第一块蛋糕递给外祖母沈兰芝,又切下第二块递给满脸傲娇的外祖父苏砚山。
随后,趁着陈放和苏铭屿围在桌边抢蛋糕分盘子的热闹劲儿,小寿星悄悄动起了手脚。
用银叉把蛋糕正中央那颗最大最甜的红颜草莓挑出来,她手腕一翻,飞快地放进了身旁崔羲贺面前的白瓷骨碟里!
既然母后都发话允许有毫无道理的偏好了,那本公主把最甜的一口分给最偏心自己的人,很合理吧?
崔羲贺低头瞧着骨碟里那颗鲜红欲滴的草莓,睫毛轻颤了一下,白皙的耳廓飞快地漫上了一层薄红。
在少女亮晶晶的注视下,青年一句话也没多问,拿起银叉珍惜地将那颗草莓吃进了嘴里。
坐在旁边的纪首奕眼尖地瞅见这一幕,坏笑着撞了撞周蕊的胳膊小声起哄,陈放正跟苏铭屿划拳抢最后一只烤鸡翅。
整个玻璃花房里的欢快气氛,在这一刻彻底被推向了最高潮。
就在所有人笑作一团的时候,花房通往二楼露台的旋转木梯口,突然啪地一下亮起了一束雪白的追光灯!
刚刚借口去车里取礼物的乔艺彩,此刻正双手捧着一大束热烈似火的红玫瑰,踩着低跟鞋大步流星地走上台阶。
利落的短发在灯光下格外飒爽,她目光穿过欢闹的人群,直接锁定了正端着果汁准备往角落里溜的苏铭川!
乔艺彩停在台阶高处,清亮爽朗的嗓音瞬间压过了全场的说笑声。
“既然今天是凝凝的十八岁成人礼,那我也借这个好日子,向苏铭川大律师正式讨个准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