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椅背上,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却透着股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威压。
“这一条,一个字都不改。”
“要是做不到,我的报名表今天就撤。如果你做不了主,就换能做主的人来谈。”
说完,指尖轻点屏幕,利落挂断。
根本不给对面任何反驳和画大饼的机会。
坐在对面的苏铭川慢条斯理地往白粥里夹了一根姜丝,细框眼镜后的眼底划过一抹赞赏。
“比我预想的,还要少客气三分。这脾气,对味。”
半小时后,方予安的微信准时弹了出来。
【还是你厉害,搞定!】
【制片人秦岚的原话:这丫头有股硬骨头,留着。海选不用拦,让她凭本事拿。】
紧跟着又补了一条,字里行间全是大仇得报的痛快:
【所有试镜环节已全部卡在周末和课余,绝不占你一节课。这波算你反向给他们职场老鸟上了一课了!】
庭院背阴处,光线正好。
温澄凝换上了一件没有任何图案的白T恤,长发用一根黑色皮筋松松地束在脑后,干净得没有一丝修饰。
沈兰芝举着手机往后退了两步:“澄凝啊,嘴角稍微提一点?”
温澄凝刚努力扯出一点浅笑——
“跟你妈高三交报名表那年,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兰芝看着屏幕,忍不住轻声感叹了一句。
“咔嚓”一声,快门在这一刻按下。
照片上的姑娘没来得及笑完,笑意凝在唇边。
眼神清冷,脊背挺得笔直,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重量压着。
“就要这张了。”
外祖母直接拍了板。
当晚复习结束,温澄凝把这张初试照片发给了崔羲贺。
她本以为,以预备崔大律师的寡言,只会等来一句简短的“可以”。
视频接通。
崔羲贺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三秒,清峻的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晚饭吃了吗?”
他照例先按规矩过问日常。
“汤,还有半碗面。”
“嗯。”
他停顿了一下,直切要害,“照片不对。”
“哪里不对?”
温澄凝调整了一下手机支架的角度,有些不解,“没化妆,白T恤,按现代的标准,应该够普通了。”
“衣服是普通的。”
崔羲贺隔着屏幕注视着她,语速放得很慢,像在严谨地剖析一份案宗。
“眼神不是。”
他拿起平板,将那张初试照片放大,屏幕直接怼向镜头。
“你自己看。”
“你的眼神里杀气腾腾的……”
崔羲贺的声音放得很轻,却一针见血:
“这叫随时准备殉国。”
温澄凝的心脏猛地缩紧,看着屏幕上的自己,半晌没说话。
八岁学政务,十四岁监国,十八岁城破。
她在大盛学过怎么做一个端庄的储君,学过怎么做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合格公主。
只是,从来没有一个人教过她,该怎么去演一个普普通通、会在阳光下肆意大笑的少女。
“你接下来去试镜,最难演的……”
崔羲贺看着屏幕里垂下眼眸的女孩,收起了平日的公事公办。
“恰恰是一个会因为一杯奶茶洒了、一道错题解不开,而委屈得想哭的普通少女。”
温澄凝握紧了手里的笔,声音很低:“……我演不好。”
“只是现在演不好。”
他答得干脆利落,随即翻过一页密密麻麻的日程表。
“我给你个小建议。”
“明天在学校,把历史题先放一放。去看看周蕊她们是怎么抱怨作业多的,去听听陈放是怎么聊八卦的。”
温澄凝愣了愣:“这也算表演课?”
“算观察课。看看他们的情绪外放?”
崔羲贺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准时叫停,“早点睡,明早的单词抽查照旧。”
视频挂断后。
温澄凝走到全身镜前站了一会儿,试着长长呼出一口气,把绷紧的肩膀松下来。
镜子里的人确实松散了两分。
可骨子里的那根脊梁,仍旧直得像一杆随时准备迎战的战旗。
夜里十点,《大盛风云》海选正式公告全网发布。
自带旧日王朝底蕴的超级大饼,不到半小时便爬上了同城榜第一,引发全网热议。
识海里,幺幺四的光屏弹出一个剧烈闪烁的红点。
【风险备忘更新啦!】
它收起了平时的跳脱,声音微沉,带着绝对的戒备。
【苏伯谦关联的水军矩阵开始集中带节奏,话题正在往‘苏家内定’和‘资源咖’上引。】
【另外,友情预警:进入公开竞争领域,系统防作弊协议将自动启动。】
【海选当天,我会被强制静默,只保留最基础的安全警报。接下来的硬仗,全靠你自己了,宿主!】
“知道了。”
温澄凝按灭了桌上的台灯。
她将打印好的试镜规程整齐叠在桌角,语调冷得像大盛北境的寒冰。
“备忘录收好,先让他们跳。”
同一时间的城东某间高档公寓内。
几台服务器在黑暗中闪烁着幽蓝的光。
后台系统里,一篇排版完毕的通稿正静静躺在发送队列里,字字诛心。
文章标题极具煽动性:
《起底“寿宴公主”:带资进组,海选不过是陪跑作戏?》
而在发布时间的设定栏里,只阴冷地填着三个字:
待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