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警示框还在识海正中央闪个不停,温澄凝放下了手里的铅笔。
“哭完了?理干净数据,一条一条报。”
【收到!】
刚哭过的幺幺四,这会儿利落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蓝白光屏刷地铺开,整整齐齐列出三栏。
【第一栏,资金链路。】
提示音绷得笔直:“晟远文化传媒,今年三月注册。法人是个六十八岁的阿姨,名下挂着十七家公司,明面上的账全都没问题。但这四十八万,过了两道跨省对公账户,最后进了境外服务器。”
【第二栏,旧账。】
时间轴从寿宴前那十七分钟拉起:十万公关款、试卷风波的八笔推广金、今晚这四十八万。
每一笔的审批特征,全绕回了同一套“家族办公室公用秘钥”的手法。
【第三栏,新动向。】
幺幺四顿了顿:“这条有点扎手。”
一张截图缓缓展开。
某文化专栏上,作者署名“贺文修”,标题是《史笔如铁,末代皇后骂名的由来》。
文章通篇都在为“苏后误国论”背书,转发量正一路狂飙。
他本人在评论区只回了一句极度自信的话:史料会说话。
而转发榜前排那几个带节奏的大号,被查出曾与宏创公关的服务器共用过登录环境。
“贺文修。”
温澄凝在心里把这三个字过了一遍。
这个名字,往后多半会经常碰面。
【判断:苏伯谦在借学术名人的刀,搅浑水。】
幺幺四把那几个账号圈红:“宿主,只要把这些数据打包,群发给苏氏全体股东!”
光屏中央,直接跳出一个大大的红色瞄准镜。
【保证他明天就身败名裂!】
书房里静了两秒。
“不够。”
温澄凝语气很淡。
【哪里不够!】
她抬手,点在那行“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五”上。
“九十五,不是一百。”
“那块令牌经手过多少人,他自己早就咬死了这一条。签发走的是公用秘钥,操作日志一块都拿不出来。技术特征再像,也定不死他的罪。”
【可是……】
“这是拼图,不是铁链。”
她把三栏数据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声音很平:“我现在群发股东,他立刻就会把责任推给外包员工,反咬一口‘豪门争权、构陷旁支’。”
“到时候,公众讨论的就不是他做了什么,而是苏家在内斗什么。”
“绑架案还没结,苏氏股价刚跌了两个百分点。家丑叠着丑闻,毫无意义。”
温澄凝顿了顿,点出要害:“最关键的是,他会连夜烧掉所有痕迹。往后再想找完整链条,比现在难十倍。”
【可是这些明明都是你看见的!】
“是我看见的。”
温澄凝接道,“可司法不认我的眼睛,更不认你的。”
识海里的蓝光蔫了一下。
晚风吹进来,温澄凝的思绪缓缓下沉。
大盛末年,御书房的烛火经常亮到三更。
父皇温景珩批完折子,总让她立在案边读各州密报。
有一回她问,户部侍郎贪墨军饷人尽皆知,为何不下狱。
父皇放下朱笔,只说了一句:想动他,先等他亲手把证据递到御前。
他说话素来温和,唯独说这句时,握笔的手极稳。
后来,那名侍郎的党羽半夜纵火焚烧账册,火没烧掉罪证,反倒把自己烧进了天牢,满朝这才服气。
父皇教她的最后一课,她记到了今天——手握生杀,更要慎用生杀;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再后来,藩镇攻破承天门。
道理他都懂,只是果决,他没来得及。
温澄凝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光屏上。
“在没有任何法理依据前,就用这种手段把他按死。”
她一字一顿,“幺幺四,那我和草菅人命的权臣,有什么区别?”
【……】
识海里没有回音。
她端起桌上的温水抿了一口,视线扫过书桌旁的相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