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点整,苏家老宅书房的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
长案上整整齐齐码着四摞刚印出来的纸页,边角裁得平直,比温澄凝带回来的高三复习大纲还要厚上两寸。
苏铭青早把西装外套搭在了椅背上,衬衫袖口卷到了小臂。
他身前并排支着两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蓝光落在他紧绷的下颌上。
“方案全都做好了。”
苏铭青抬起头,声音里透着熬出来的哑。
“名誉侵权的函件半小时前拟妥,违规帖子的后台申诉也在同步走。”
“若是需要以集团名义公开发声,通告初稿就在二舅舅电脑里存着。”
沈兰芝端来一碗鸡丝汤,把最上面的律师函往旁边挪了挪,给托盘腾出位置。
“律师函晚半个小时不会跑,人空着肚子会胃疼。”
鸡丝切得很细,汤面没有多少油,热气一冒,书房里的纸墨味便散了些。
苏铭屿靠在书柜旁,手机页面停在编辑框,长文已经写了大半。
“要不我先用账号澄清?粉丝多多少少能把那几个营销号冲回去。”
苏铭川扶了一下眼镜。
“明星本人下场,只会再添一个热搜。”
他扫过苏铭屿屏幕上的大段文字。
“你那群粉丝一激动,明天的标题就能变成‘苏家小舅舅大战高中论坛’。”
苏铭屿按灭屏幕。
“行,我这八百字真情实感小作文原地报废。”
温澄凝捧起汤,喝了一口。
苏铭青眼下压着一圈青色,手边的咖啡早已凉透。
她心里明白,若是自己此刻撂下一句“我自己能应付”,今夜这间书房里谁都不会离开。
在外逞能硬撑,从来算不得什么长本事。
她咽下温汤,伸手按住了长案正中那张空白的总授权书。
“法律上的事,我确实需要舅舅们搭一把手。”
两个舅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温澄凝翻开第一页。
“不过。”
“只查办一部分事情。”
苏铭青急声劝道:“澄凝,回了苏家,万事有长辈在前头顶着。”
“所以我回来同你们商量。”
温澄凝迎上他的目光,神色端平。
她从笔筒里取出三色细便签,整齐地贴在案头皮革垫上。
红签排在最左。
“提前拿题、苏家出资换分,这两桩指控与事实不符。”
“学校的调卷日志、封条存根、印制流水全都有案可查。”
“这属于凭空捏造的诽谤,先固定证据,随后依照现世律法追究。”
黄签贴在当中。
“这一张,是教研室电脑翻拍的原卷截图,还有帖子底下猜测我住处与联络方式的言语。”
温澄凝伸手指向翻拍图右下角露出的老旧黑色机箱。
“学校公示是我当面首肯的。”
“可这张偷拍图流出来的时间更早,未经我准许。”
“后头的核准,盖不住前头的贼手,必须依规申诉屏蔽。”
蓝签贴在最右,上头只有六个字:粮账来源存疑。
苏铭青的目光在那张蓝签上停顿片刻。
“这一条对你的声誉中伤最深,外头全是借此攻讦你胡编乱造的,为何单单放过?”
温澄凝收回手,指腹轻轻摩挲着领口内的半枚玉锁。
“强压着让人噤声,变不出古籍的版刻源流。”
“大盛旧事,本就无法向世人尽数剖白。”
“若是连旁人的正当疑虑也一并绞杀干净,今日赢下来的只是苏家的门第势头,绝非事实公理。”
苏铭川闻言,直接提笔在批量封禁那一栏重重画了个叉。
一直坐在窗边太师椅上的苏砚山转动着指间的老旧玉扳指,低低哼笑了一声。
“澄凝心正。”
“就照这丫头划下的道走。”
苏铭青紧抿着唇,把最外层准备动用资本全面撤热搜的草案挪到了桌角。
“外头那些看客,哪里分得清什么是求证,什么是攻讦?”
“索性全量压下去,等风头平息再作计较,才是最省事的法子。”
温澄凝迎着他的目光,从书包里拿出那张统一测试的日程表。
“倘若今日仗着家里的势力将质疑删尽,三周后我统考考砸,舅舅难道还要替我删尽天下的榜单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