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组数字接不上。”
“调换以后,实收能和前项闭合。”
“余存是否无误,再对同批结报就知道。”
老组长抓起桌边另一份资料,翻到贴了黄色便签的那页。
那是同批次残片的公开释文,末尾列着专家组的校勘说明。
资料背向温澄凝。
她没有探头,只坐在原处等他一栏栏核算。
屋里只剩纸页翻动和圆珠笔划线的声音,隔壁桌敲键盘的声音也停了一下。
老组长核了两遍,才拿起红笔,在两组数字之间画了一道调换箭头。
“专家组在这里标过存疑。”
“但没有确认该怎么改。”
他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
“你只看了一遍,怎么发现的?”
温澄凝看着那道红色箭头。
她脑中掠过北库官员跪地报账的旧事。
当年有人填错百位。
母后免了他的板子,罚他重抄整整六十册。
那人抱着六十册空白账纸,脸色比宫墙还灰。
温澄凝至今记得,但这段记忆不能拿来当做解释。
“大盛粮账有固定格式。”
“我之前见过同类账册,所以先按各栏关系重新算了一遍。”
老组长追问。
“在哪里见过?”
温澄凝停了两秒,含糊的回答。
“太久了记不清了”
季闻章放下手中的红笔。
“归根结底,依然是拿不出确凿出处。”
“是。”
老组长拿过桌角的布擦净眼镜,又重新戴好。
“做学问求实证,不能靠无头无尾的‘记不清’敷衍塞责。”
“不论是应付高考统考,还是步入正规史学研讨,这种含糊说辞一概行不通。”
温澄凝点头应下。
“学生明白。”
“不过,你能看出格式问题,说明你确实懂一些东西。”
老组长把复印件收回文件夹,语气依旧没有放松。
“历史研究容不得孤证与臆断。”
“辨真伪、明源流、求互证,这是底线。”
温澄凝肃容倾听。
这些规矩和当年查粮案有相通之处,却比她过去面对的规矩更严格。
过去她一句话就能让北库交账。
现代没有人需要认她的旧身份,也没有人必须相信她的记忆。
她想被承认,就得拿出与她们毫无关系的人看过以后,也无法否认的东西。
“我明白。”
温澄凝看着那三张复印件。
“所以我现在开始学。”
老组长把一张数据库入口清单推到她面前。
“书目版本、辨伪方法、文献数据库。”
“先去啃这三门基础功课。”
“以后每周三下午自习课来我办公室。”
“我教你基础的学术规范检索引证。”
“顺带教你怎么在高考答题卡上把该拿的分拿全。”
温澄凝接过清单,纸面上还留着打印机的热意。
“季老师,我会按时来。”
“多谢您。”
老组长摆了摆手,重新拿起那份北库残片。
“先别急着谢。”
“第一次作业,查清这三张复印件的公开出处。”
“少一个刊号,或者漏一条着录,都算没完成。”
温澄凝低头看向清单。
她连“刊号”具体要看哪一栏都不知道。
这一刻,三分的数学忽然显得十分和善。
不过这份严格让她安心。
至少眼前的人肯教她,现代人到底如何证明一件事。
温澄凝抱着清单离开办公室,第二节课的预备铃正好响起。
走到楼梯口时,幺幺四的蓝白光屏在她眼前展开。
【检测到北库公开残片档案。】
【该批文献经交叉比对,高度关联大盛末年京畿女幼医馆开支及北境调拨。】
【建议宿主先行掌握现代古籍检索规则,建立合法合规的引用链条。】
【当前优先推进项:目录学常识、文献分类法则、数据库检索。】
温澄凝在心底默然记下这几条规矩,随后让系统敛去了光幕。
季老师已划定考题,她必须凭借自身手段逐项求证。
光影收敛之际,帆布包内侧的黑色手机短促地震动了两声。
温澄凝在教室后门驻足,取出品种规整的黑色屏幕。
跳出的正是崔羲贺发来的讯息,字句一如既往的精炼。
“字母背到第几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