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育才高中的阅卷室里先炸了锅。
各科摸底卷核验完最后一叠,教务主任把那张汇总表拍在桌上。
手里的保温杯悬在半空,他半天都没喝进去一口枸杞水。
“英语零分。”
“数学三分。”
他推了推老花镜,盯着成绩栏看。
“这三分到底是打哪儿抠出来的?”
数学老师翻出密封袋里的答题卡,指着最后那道几何压轴题。
“她在这图上添了两条辅助线,落笔极准。”
“正好切中解题的关键分割点。”
数学老师摇了摇头。
“虽说底下半个公式没写,但按步骤分,确实挑不出毛病。”
教务主任走到桌案另一边,指着答题纸边缘的墨字。
“那草稿纸边上批的这八个字,又是何意?”
数学老师把卷子端起来念出声:
“包抄侧翼。”
“截断后路。”
教务主任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其他科目呢?”
“地理和政治全空着。”
任课老师翻出压在底下的卷子。
“最后那一页,写了四个极板正的繁体行楷。”
“写的什么?”
老师将卷面翻转过来。
“荒谬绝伦。”
整间办公室顿时安静下来。
这张单子摆在桌上,两头极端得扎眼。
语文一百四十八分。
历史满分。
数学只有三分。
英语交了白卷。
校长助理捏着成绩单,脑门上冒出汗来。
“这偏科偏得没边了。”
“外头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两个人替考凑出来的卷子。”
他抱起公文夹就往外走,心里已经盘算起怎么跟苏家开口。
“苏氏集团那边总得给个交代,免得人家说学校收了资助还不通人情。”
“我先去探探苏总的口风,看是建实验楼,还是图书楼……”
办公室的弹簧门刚推开半道缝,陆青岚和历史组老组长已然一左一右伸手,把校长助理连人带公文夹拽了回来。
校长助理后背撞在门框上,整个人被堵在墙角。
两张带着红墨水印记的答题卡随即拍到了他胸口。
“捐什么楼?”
历史组老组长胡茬跟着抖动。
“谁敢拿铜臭气打发我内定的科研苗子!”
校长助理抬手扶住眼镜,面露难色。
陆青岚把语文卷子压在茶水柜上。
“学校的赞助归校董会管。”
“学生的成绩按卷面实事求是给。”
她抬起手里的红笔,点了点卷面上的避讳批注。
“这种底子几年能碰上一个?”
“你们当老师的心里没数?”
老组长拿过话头,声音拔高了几分。
“瞧瞧她在材料题里补的粮账,宣和四年拨给北境的转运粮草,精确到了十万石。”
“北库上个月发掘出来的散碎残片,十几个考古专家拼了整整两年,才摸出一点相近的影子。”
“她坐在考场里,抬手就默出来了。”
老组长挥动着答题纸。
“这史学底蕴,平时肯定没少钻研古籍。”
“全沪城的重点高中绑在一块儿,也挑不出第二个。”
“进什么高三一班?”
“赶紧转去文史科研班,跟着我直冲京大考古所!”
陆青岚长臂一伸,把语文卷子严严实实盖在上方。
“这是我们一班随堂试读的学生。”
“你见过哪个高中生能用大盛内阁制诰体写文言文?”
“挑避讳字挑得一丝不差,偏科怎么了?”
陆青岚环顾办公室。
“底子落下了,学校负责补。”
“题型不熟,任课老师教她适应。”
“文章骨架摆在这里,绝不能因为英数暂时不会,就当成差生看待。”
老组长急得拍大腿。
“历史的好苗子打着灯笼都难找!”
“那你去跟澄凝商量。”
“商量就商量!”
两位老师同时转过身,目光齐齐落在校长助理脸上。
校长助理抱紧文件夹,退后了半步。
“我就是去正常接待苏总……”
“接待归接待。”
陆青岚指着他怀里的纸页。
“别拿施舍赞助那一套,往学生的卷子上抹稀泥。”
半小时后,综合楼接待室里。
空调吹出凉风。
苏铭川坐在皮质长椅正中,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摊开三份方案。
体育馆翻新工程。
校本部图书楼捐建计划。
五百万元专项励志奖学金。
苏铭青把西装扣子解开一颗,低声交代。
“外甥女考得不顺手,等会儿态度放缓些。”
“能拿钱替孩子趟平的,别让澄凝在门槛前受了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