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假山旁时,周清驷突然驻足,他霍然转过身来,一双桃花眼居高临下地死死锁在繁锦身上,低沉的嗓音里,竟压着某种如白瓷碎裂般的情绪: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请宋校尉单独来赴宴。”
繁锦一怔,有些愕然地抬头看他。
她那聪明的脑瓜飞速转了一圈,这才发觉自己先前对宋良骋的好奇,竟被这人当作了动情。
她正欲解释,却瞥见自家阿爷,正揣着双手,悠闲地从远处的长廊晃荡过来。
周清驷背对假山而立,他只瞧见繁锦眼神飘忽地越过他的肩膀往后看,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周二公子的眼里,只道是她被自己戳破了情思。
积压了多年的深情执迷,在这一瞬间彻底失控崩塌。
他那习惯了握刀执旗的修长手指,有些克制不住地伸了出去,大掌极其霸道、却又带着一分小心翼翼的颤抖,一把扳过繁锦那张白嫩精致的俏脸,迫使她看向自己。
就快走到两人跟前的祖师爷一瞧见这劲爆架势,老脚板猛地一刹,动作极其利索地刺溜一声,严严实实地缩到假山后。
不一会儿又悄悄探出半个身子来,眼里闪烁着唯恐天下不乱的狡黠。
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家,最是舍不下这红尘里的热闹戏。
“周二公子……”繁锦刚开口,便被周清驷低沉且霸道的声音压了下去。
“我心悦你。你或许觉得,这情之一字来得太快,便也去得快。可自元二十一年京师初识,我这一颗心便执迷于你。我一向自信是你的良人。并非因为身份、岁数、背景家世,而是因为我周清驷自觉——
“这万里江山、红尘天下间,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及得上我待你的好!”
那一双桃花眼里,疯狂的霸道如野火般燃尽之后,最终只剩下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忧伤。
他缓缓松开手,指尖微颤,像是失了力气般喃喃自语。
“齐繁锦,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无论你要什么,无论你要这世间的什么。只要你要。
月光如练。
原来这世上,真有一种欢喜,是能让她坐享其成、平白得来的。
没有交换,没有索要,更无需改变。
哪怕,她什么都没做。
繁锦木讷地仰头看着他,彻底陷在那片蓄满深情的秋水眸中,最终只憋出一句极其无辜的澄清:
“我与宋校尉,并无干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