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就来,我倒要看看她这回又编出什么花样要钱。”
次日上午,苏清清挑着两担新鲜货赶往镇上。
竹筐里除了明月楼要的花蛤和螺,还多装了个小陶罐。
陶罐用棉布包着,系得严严实实。
里头装的是昨晚新做的一罐酱烧蟹。
她专门给老张头留的。
这一个多月,老张头收她的货从没压过秤,价钱给得公道,还时不时提点她几句镇上的门道。
这份情得记着。
镇上海产收购站,老张头正蹲在门口剔鱼刺。
瞧见苏清清挑着担子过来,他把小刀往围裙上一擦,站起身。
“丫头来得早啊。”
“张叔,今天的货。”
苏清清把一筐花蛤搁在案台上,又从另一头竹篓底下摸出那个陶罐。
“这个您拿回去尝尝,我自己做的酱烧蟹。”
老张头愣了一下,接过陶罐掂了掂分量。
“这可使不得,你做买卖不容易。”
“张叔您帮了我不少忙,这罐子蟹算不得啥。”
苏清清把陶罐往他手里塞,“您尝尝我手艺,要是不好吃,下回我改。”
老张头拗不过她,解开棉布掀开罐盖。
浓郁的酱香混着蟹肉的鲜甜味扑出来。
他夹起一块蟹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好吃!”
老张头连着夹了三块,抹了把嘴角的油。
“丫头,你这手艺真绝了。”
“我在部队后勤处干过几年,见过大厨掌勺,你这味道比他们都强。”
苏清清心头一动。
部队后勤处。
“张叔,您以前当过兵?”
老张头点点头,把罐盖重新盖好,小心搁在柜台后头。
“年轻时在东南沿海的后勤处待过八年。”
“退伍回来就在镇上开了这收购站,一晃三十年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你家那位霍战,虽然不是我那一批的,但部队圈子就那么大,我听人提起过。”
苏清清手指微微收紧。
“您认识霍战?”
“算不上认识,就是听说过。”
老张头压低声音。
“南边海防侦察连出来的兵,个个都是好样的。”
“可惜了,出了那档子事。”
苏清清没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老张头叹了口气,没再往下说。
他转过身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旧铁秤,开始给花蛤过秤。
“二十二斤,六毛一斤,十三块二。”
苏清清接过钱,把毛票仔细叠好塞进内兜。
老张头把秤砣搁回原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丫头,你做事有章法,人也实在。”
“张叔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苏清清站直身子。
“您说。”
老张头往店门外瞄了一眼,确认没人,这才把嗓门压得更低。
“刘海彪那厮在镇上横行这么多年,不是没人看不惯他。”
“只是他关系硬,镇上有几个人吃他好处,一时半会动不了他。”
苏清清心跳加快。
“可镇上也有正派人。”
老张头抬起手,往明月楼的方向虚指了一下。
“上回你见着的那位张主任,是我一个老战友的侄子。”
“人正派,最看不惯刘海彪那套垄断市场、欺行霸市的做法。”
苏清清脑子飞快转动。
张主任。
县里派驻海镇管饮食服务的领导。
赵建国的顶头上司。
开着县城牌照的吉普车。
气度不凡,一看就是有实权的人。
“张叔,您的意思是?”
老张头摆摆手。
“我就是个开收购站的小老头,啥意思也没有。”
“只是瞧你这丫头能干,往后路子宽了,说不定用得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张主任这人做事讲规矩,你要是能拿出够硬的成绩让他看见,他自然会按政策办事。”
苏清清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够硬的成绩。
政策支持。
绕开刘海彪的关键,就在这儿。
“张叔,我明白了。”
老张头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货我收了,你赶紧去明月楼送货吧。”
“别耽误了人家后厨开灶。”
苏清清挑起空担子正要走,老张头忽然叫住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