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垫着发黄的碎棉布。上面摆着几件老物件。
一把指头长的小尖刀,骨头做的刀柄磨得很溜滑。旁边卧着一块椭圆打磨石。布角别着两根牛毛细的穿针。底垫是一小块发硬的羊皮,全是刀划过的道子。
这是全套开蚌打珍珠的行头。
霍奶奶翻开棉布,摸出个小布包。
布包打开,倒出来五颗珠子。最大的跟黄豆差不多,小的像芝麻粒。表皮又糙又灰,全失了光水。
“这是你爷爷留的念想。”霍奶奶捏起黄豆大的珠子,“早年是亮的,搁了二十多年没人盘,成了灰疙瘩。”
苏清清盯着废珠,脑子飞转。
泉水。空间里的水连断腿都能消肿,花蛤也能养得外壳发亮。把旧珍珠扔进去泡泡咋样?
“奶奶。”苏清清捧住老太太的手,“这套家什您传给我吧。我跟着学。”
霍奶奶手一抖,黄豆珍珠险些滚落。
“学这个?”
“嗯。”
“清清,岛上连个珍珠贝的壳都摸不着,学了白搭啊。”
“保不齐以后能碰上呢?手艺学到手,强过让它烂在床底。”
霍奶奶捧着手里的灰珠子,眼圈红透了。
“成。”老太太嗓子哑得厉害,“成。”
她把珍珠收进布包,连同整个木匣子塞进苏清清怀里。
“你爷爷要知道手艺没断,能在底下笑出声。”霍奶奶抹了把脸,“活了七十多岁,今儿才觉得这些老物件还能见天日。”
苏清清接稳匣子,老木料挺吃分量,松木味直冲鼻子。
外间屋传来木拐杵地的闷响。
霍战靠在门框边,目光落在苏清清手里的木匣上。他半句废话没讲,握着拐把的手松了劲。
入夜。
听见霍战打起鼾,苏清清从枕席底下抽出布包。
五颗灰珠子硌在手心,跟粗砂砾差不多。
她下床摸到水缸前,手探进凉水里。海风当头扑来。
直奔空间中央的泉眼,苏清清把五颗旧珍珠扔进坑里。银白泉水翻起细泡,立马没过了珠子。
弄完这些她便抽身退回灶房。
隔天傍晚给霍战换过草药敷布,苏清清借着打水的工夫再进空间。
她在坑底一捞,把五颗珍珠捏了出来。
四颗小的看不出大变化。黄豆大那颗却变了样。
外层的灰皮褪得七七八八,底子里透出一层润光。原先坑洼的地方被泉水滋养一天,摸着已经顺溜不少。
苏清清捂紧珠子,掌心起了一层细汗。
这珠子个头小,顶多只能看,卖不上大价钱。
可西边礁石区那条暗缝里,半埋在淤泥下的却是一整窝野生大珍珠贝。全倒腾进空间,用泉水狠下力气养上一两个月……
霍奶奶的开贝手艺、木匣里的老家什、暗缝里的蚌窝子,全对上号了。
把半成色的珍珠扔回水眼,苏清清闪回现实。
屋里漆黑一片,隔壁传来霍奶奶翻身弄出的动静,带出一嘴含糊的梦话。
“老头子,你那手艺传下去了……”
苏清清死死捏住水瓢把子。
明儿大潮一退,西边那道暗缝,还得再去蹚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