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重归和睦的青石坳,陈默抱着小宇,脚下丝毫不敢停歇,几乎是循着眉心因果眼的预警,朝着气息异动的方向疾行。方才净化完汇聚的蚀雾后,他清晰察觉到,散落在各处的蚀王残息,不再是漫无目的地依附执念,而是不约而同地朝着乱葬岗的方向缓缓移动,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目标直指镇邪封界玉封印的域外裂隙!
这一发现,让陈默心头的凝重达到了顶峰。蚀王虽被封印在域外,却依旧能操控残留的残息,显然是想让残息汇聚到封印处,一点点侵蚀镇邪封界玉的力量,妄图冲破禁制、重返人间。若是让大量残息聚集在封印周边,日复一日地啃噬封印,即便有镇邪封界玉镇守,也迟早会被撕开缺口,到时候,之前的所有坚守都将功亏一篑,人间必将再次陷入浩劫。
“陈默哥哥,那些坏气息,是不是要去之前我们封印的地方?”小宇靠在陈默肩头,敏锐地察觉到气息流动的方向,小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满是担忧,手中的桃木平安扣暖光愈发明亮,时刻准备抵御邪祟。
陈默低头,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是,它们想破坏封印,我们必须赶在它们汇聚成型前,一路拦截净化,绝不能让它们靠近乱葬岗半步。”
两人一路疾行,穿过茂密的山林,行至一处险峻的山崖下,崖名云涧崖,山间云雾缭绕,溪水从崖间倾泻而下,叮咚作响。可这份清幽景致,却被一股浓重的落寞执念打破,一道苍老的身影坐在崖边的木棚下,一动不动,周身缠绕着两缕蚀王残息,残息顺着他的执念,死死缠在他手中的木雕上,阴冷气息与崖间的清幽格格不入。
守道古卷轻颤,陈默脚步一顿,抱着小宇缓步走向木棚。木棚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木雕,有飞禽走兽,有人物肖像,个个雕工精湛,栩栩如生,看得出棚主是个手艺绝顶的匠人。可匠人本人,却头发花白,衣衫陈旧,眼神空洞地盯着手中半成的木雕,满脸都是失望与落寞,周身的执念怨气厚重绵长,正是这股执念,引来了残息依附,也恰好挡住了残息前往乱葬岗的必经之路。
“老人家,您手艺这般好,为何却满脸愁容?”陈默轻声开口,打破了崖间的沉寂。
老匠人缓缓抬眼,浑浊的眼底满是沧桑与遗憾,看了看陈默,又低头看向手中的木雕,长长叹了口气:“手艺再好,没人传承,又有什么用?我这一辈子的心血,终究要带进土里了……”
老匠人姓苏,是远近闻名的木雕大师,一手木雕手艺传承了三代,他毕生心血都倾注在木雕上,唯一的心愿,就是将这门手艺传承下去。他有一个徒弟,名叫阿尘,从小跟着他学艺,天赋极高,短短几年,便学得一身好本事,苏老师傅满心欢喜,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一心想让阿尘继承自己的衣钵,把苏式木雕发扬光大。
可三年前,阿尘却突然提出要下山,说木雕手艺赚不了多少钱,家里老母病重,急需银两治病,只能外出务工赚钱。苏老师傅一时气急,觉得阿尘是嫌弃木雕手艺清贫,忘恩负义,不顾自己多年的养育教导之恩,执意要走,一怒之下,将阿尘赶下山,扬言从此断绝师徒关系。
阿尘走后,苏老师傅日日守着木棚,对着满室木雕发呆,既生气阿尘的“背叛”,又心疼手艺无人传承,执念越来越重,夜夜难眠,满心都是遗憾与怨怼。这三年来,他再也没收过徒弟,也没再完成过一件完整的木雕,整日活在执念里,恰好成了蚀息的藏身之所,两缕残息借着他的执念,不断汲取养分,若是再耽搁些时日,便会彻底侵染他的心神,让他深陷执念无法自拔。
“我教他手艺,待他如亲子,他却为了钱财,弃我于不顾,弃这门手艺于不顾,我这辈子,收了这么个徒弟,是我最大的憾事!”苏老师傅越说越激动,周身的怨气愈发浓重,缠在他身上的残息也跟着躁动起来,漆黑的雾气几乎要裹住他手中的木雕。
小宇捧着桃木平安扣,走到苏老师傅身边,柔声安慰:“爷爷,阿尘叔叔一定不是故意的,他肯定有苦衷,您别难过。”
陈默看着老师傅落寞的模样,眉心因果眼微微睁开,瞬间看透了这段师徒心债的真相——阿尘从未想过放弃木雕,当年下山,是因为母亲重病卧床,急需大额医药费,木雕营生收入微薄,根本不够治病,他无奈之下,只能下山去工地务工,拼命赚钱给母亲治病,心里始终记挂着师父,记挂着木雕手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