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溪云村,陈默抱着小宇,顺着山间小径缓步前行,没有急于奔赴远方,反倒刻意放缓了脚步。方才净化那缕蚀王残息时,他清晰察觉到,这残息远比普通蚀雾更狡诈,不主动显露踪迹,专挑阴暗潮湿、人心执念重的地方潜藏,一旦沾染上负面情绪,便会悄无声息地滋生蔓延,远比直面蚀王更难防范。
他心中已然明了,当下最紧要的事,除了化解人间心债,更要逐一排查周边村落、山野角落,将散落的蚀王残息彻底净化干净,绝不能给它们留下壮大的机会。若是放任不管,等残息借人心执念长成气候,便会再次化作蚀雾祸乱人间,到时候,只会比此前更难收拾。
山间清风拂面,带着草木与野花的清香,小宇窝在陈默怀里,不再像往日那般嬉闹,反倒格外懂事,小手紧紧攥着桃木平安扣,暖光始终萦绕周身,时不时将一丝善念渡给陈默,帮他凝神戒备。“陈默哥哥,那些坏气息,是不是都藏在别人心里不开心的地方呀?”小宇仰着小脸,轻声问道,孩童的直觉向来敏锐,她能感觉到,那些阴冷的残息,总围着心里难过的人打转。
陈默低头,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语气郑重地点头:“没错,人心里的委屈、埋怨、遗憾,都会变成养分,让那些坏气息慢慢长大,所以我们既要帮大家解开心结,也要把藏起来的坏气息全都找出来净化掉。”
两人边走边聊,行至约莫一个时辰,一阵淡淡的茶香随风飘来,沁人心脾。顺着茶香望去,山涧旁坐落着一间简陋茶寮,竹桌竹椅,柴火烧着铜壶,沸水咕嘟作响,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茶农,正坐在茶寮前,默默揉着茶叶,动作迟缓,眉头紧锁,周身萦绕着一股浓浓的失望与怨怼,怨气虽不浓烈,却黏腻厚重,恰好与一缕若隐若现的漆黑蚀息缠在一起,蚀息借着老人的负面情绪,正缓慢蠕动,一点点壮大。
陈默眸光微沉,抱着小宇快步走向茶寮,刚靠近便发现,老人周身的执念怨气,竟成了蚀息的“温床”,两者相互纠缠,执念越重,蚀息长得越快,若是再晚几日,这缕残息便会彻底扎根,侵染老人的心脉,让他的执念愈发深重,最终被邪祟缠上。
“老人家,劳烦给我们沏一壶热茶。”陈默轻声开口,选了一处靠窗的竹椅坐下,将小宇放在身侧,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老人周身的蚀息,指尖暗藏一缕金光,随时准备净化。
老茶农抬了抬眼,浑浊的眼底满是落寞,没有多言,默默起身沏茶,动作间满是疲惫。铜壶沸水冲入茶碗,茶香四溢,可老人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制茶人的欢喜,反倒满是苦涩。
“小伙子,不是我怠慢,是这茶,喝着也没滋味了。”老茶农将茶碗推到陈默面前,长长叹了口气,缓缓道出了心中的憾事,“我守了这山涧茶寮四十年,一辈子就靠种茶、制茶过日子,这门手工炒茶的手艺,是祖上传下来的,我就盼着儿子能继承,把这手艺传下去。”
老人姓赵,大家都叫他赵伯,他的儿子阿明,从小跟着他学炒茶,手艺学得极好,本该是最合适的传承人。可三年前,阿明却突然提出要下山经商,说炒茶赚不了多少钱,没法让赵伯过上好日子,执意离开了茶寮,一走就是三年,只偶尔寄些银两回来,从未回过一次家。
赵伯觉得儿子嫌贫爱富,嫌弃这深山茶寮,嫌弃祖传的手艺,满心都是失望与怨怼,觉得儿子不孝,丢了祖宗的脸面。三年来,他日日守着茶寮,一边制茶,一边埋怨儿子,执念越来越重,夜里常常对着空荡的桌椅叹气,连制茶的心思都没了,好好的茶寮,也渐渐冷清下来。
“我辛辛苦苦把他养大,教他手艺,他倒好,说走就走,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个爹,没有这祖传的东西!”赵伯越说越激动,周身的怨气愈发浓重,缠在他身上的蚀息,也跟着壮大了几分,漆黑的雾气几乎要缠上他的手腕,“我这辈子,最大的憾事,就是养出了这么个不孝子,这债,是他欠我的,也是我自己造的……”
小宇捧着温热的茶碗,听着赵伯的话,小声说道:“赵爷爷,阿明叔叔不是不孝顺,他可能是有别的原因呀,你别生气。”
陈默轻轻拍了拍小宇的手,看向赵伯,语气温和却笃定:“老人家,您误会他了。他下山经商,从不是嫌贫爱富,而是为了您。半年前,您旧疾复发,需要长期用药调理,山里制茶收入微薄,他是想赚快钱,给您治病,让您安享晚年,并非嫌弃祖传手艺。”
他眉心因果眼微微睁开,早已看透这段父子心债的真相,也看清了阿明在外的不易。阿明下山后,从最底层的伙计做起,起早贪黑,省吃俭用,赚的银两全都寄回山里,只为给赵伯买药,他心里一直记着祖传的炒茶手艺,只是想等攒够了钱,治好赵伯的病,就回到山里,重新打理茶寮,把手艺发扬光大。
赵伯猛地一愣,瞪大双眼,满脸不敢置信:“你……你说的是真的?他不是嫌弃这手艺,是为了给我治病?”
“千真万确。”陈默缓缓取出守道古卷,古卷悬浮在茶桌上方,金光温润,缓缓展开,指尖轻点,金光凝聚,化作一段清晰的光影,浮在赵伯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