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之上,马蹄声清脆急促,卷起一路轻尘。
陈默一马当先,青衫被风拂得猎猎作响,掌心轻轻按在胸口,老林的黑色令牌贴着肌肤,传来温润的触感。他闭目凝神,一路之上都在悄然运转秩序控债法,将天地间游离的善缘与秩序之力缓缓吸入体内,稳固刚刚觉醒不久的救赎本源。
经过城中村一战与西郊清孽,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愈发纯熟。本源因果眼不再需要刻意催动,只需心念一动,眼底便会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金光,方圆百丈之内,所有人的本命账本、善恶波动、因果丝线,都能清晰映入眼帘。
苏清鸢策马紧随在他身侧,一身浅碧色长裙,身姿挺拔,手中握着一卷清债师古籍,一路之上都在研读因果线化解之法,时不时抬眼看向陈默,眼中带着几分探究与敬佩。
这个比她还要年轻几岁的少年,从一个连自身反噬都难以压制的新晋销账者,短短时间内便成长为能抗衡黑鸦、净化暗子的因果守护者,其心性与天赋,早已超出了她所有的认知。
秦风则带着几分散漫,骑在高头大马上,左右张望,时不时跟身后的十名守序者精锐搭话,打破路途的沉闷。他早已褪去了往日的纨绔轻浮,眼神中多了几分沉稳,此次前往西都,他早已动用家族人脉,提前传信给西都的分号,让手下暗中探查西都商界与市井的异常动向。
“陈默,照这个速度,再有半个时辰,咱们就能进西都城了。”秦风扬鞭指了指前方天际隐约可见的城楼轮廓,语气轻松,“我已经让我家在西都的人提前打点好了,住处、情报、人脉,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咱们一进城,就能直接动手查那些夺债者暗子。”
陈默缓缓睁开眼,眼底金光收敛,望向远方的西都城。
这座城市比沧南更加繁华,地处交通要道,商贾云集,楼宇林立,可即便隔着数里之遥,他依旧能感受到一股隐晦、黏稠、如同阴云般的恶债气息,笼罩在整座城市的上空。
不同于沧南的夺债者明刀明枪、肆意作乱,西都的恶债气息藏得极深,如同潜伏在水底的毒蛇,不仔细探查,根本无法察觉。没有漫天黑雾,没有公然掠夺,只是悄无声息地渗透在市井的每一个角落,蚕食着凡人的善缘,转嫁着无形的恶债。
“西都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棘手。”陈默眉头微蹙,语气凝重,“这里的夺债者暗子,根本没有暴露身份,而是伪装成普通人,暗中操控善恶因果,手段比沧南的余孽,阴毒十倍。”
苏清鸢闻言,神色也严肃起来:“古籍中记载,黑鸦当年留下的暗子,以‘潜伏、渗透、积债’为核心,西都是四方城市中最重要的一处据点,暗子头目必定实力强悍,且极擅长伪装,我们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众人收起轻松之心,全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抵达西都城门下。
巍峨的城楼高耸入云,城门处人流如织,车马喧嚣,商贩、旅人、书生、商贾往来不绝,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寻常的喜怒哀乐,看起来与普通都市毫无二致。
可在陈默的本源因果眼之下,这幅繁华表象之下,早已暗流涌动。
他目光扫过城门处的行人,只见绝大多数人的本命账本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灰霾,善缘值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下降,恶债值则悄无声息地上涨,而这些人自己却毫无察觉,依旧过着平常的生活。
这些恶债,不是他们自身作恶所得,而是被夺债者暗子用秘法暗中转嫁过来的!
暗子们自己作恶,却将恶债转嫁给无辜凡人,同时偷偷吸食凡人的善缘,滋养自身的黑账本。这种手段,比直接掠夺更加阴狠,更加隐蔽,就算是守序者与清债师,若没有本源因果眼,根本无法看穿。
“太过分了。”苏清鸢咬牙,眼中满是愤怒,“转嫁恶债、吸食善缘,这是违背因果底线的邪术,他们竟然用来对付普通凡人,简直丧心病狂!”
“这群王八蛋,藏得倒是挺深。”秦风脸色铁青,“在沧南都是明着来,到了西都,居然玩阴的,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陈默压下心中的怒意,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低调行事:“不要打草惊蛇,我们先进城,找到住处,再慢慢探查。暗子隐藏极深,一旦惊动他们,他们必定会销毁证据,再次潜伏,想要再找出来,就难了。”
众人点头,纷纷收敛自身气息,伪装成普通的商旅,牵着马匹,随着人流,缓缓进入西都城。
一入城,更加浓郁的隐晦恶债气息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酒楼、当铺、布庄、药铺应有尽有,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可陈默却能清晰看到,在几家看似普通的当铺、古玩店上空,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色因果线,这些丝线如同蛛网一般,蔓延至全城,连接着无数凡人的本命账本。
这些店铺,就是夺债者暗子的伪装据点!
“陈默,你看那边。”苏清鸢用眼神示意街角一家名为“聚源当铺”的店铺,低声道,“那家当铺的因果线最浓,恶债气息也最重,应该是暗子的一个小据点。”
陈默微微点头,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跟着秦风,朝着提前安排好的宅院走去。
秦风家族在西都置办的宅院位于老城区,僻静安全,远离闹市,正好方便他们暗中行动,不被暗子察觉。
安顿好行李,守序者精锐分头行动,暗中监视城中几处因果线异常的店铺,秦风则去联络家族手下,收集西都近期的异常事件与商界大佬的信息。
陈默与苏清鸢则换上寻常衣衫,走出宅院,伪装成普通游客,在老城区的街巷中缓步游走,一边探查恶债气息,一边寻找被恶债反噬的凡人,伺机出手救赎。
老城区的街巷狭窄曲折,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都是老旧的民居与小商铺,比起闹市,多了几分宁静与烟火气。可即便如此,空气中的恶债灰霾依旧挥之不去。
陈默一路走过,用本源眼悄悄查看,发现这里的凡人,善缘流失的速度比闹市更快,尤其是那些手艺匠人、小商贩,常年守着店铺,不善交际,更容易成为暗子下手的目标。
就在两人走到一条僻静巷口时,一阵急促的哭喊声,突然从巷尾传来。
“大夫,求求你,再救救我家老头子吧,他昨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行了啊!”
“我们没做过缺德事,一辈子行善积德,为什么会遭这种报应啊!”
哭声苍老又绝望,听得人心头发酸。
陈默与苏清鸢对视一眼,立刻快步朝着巷尾走去。
巷尾是一家小小的裁缝铺,门面破旧,招牌上的“张记裁缝”四个字已经褪色。铺子里,一名老妇人跪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床边站着一名背着药箱的大夫,连连摇头,满脸无奈。
床上躺着一名白发老者,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双眼紧闭,浑身不停抽搐,眼看就要不行了。
老者正是裁缝铺的老板,张裁缝。
陈默快步走到床边,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张裁缝的头顶。
一本淡金色的本命账本清晰浮现,上面的善缘值高达89,在普通人中,已经算是极其善良之人。
可账本上,却被一团浓郁的黑色恶债强行覆盖,恶债值疯狂飙升至92,已经突破重度阈值,天道清算的红色警告,正在疯狂闪烁!
【恶债来源:非自身作恶,被外力强行转嫁!】
【清算倒计时:一炷香!】
本源因果眼瞬间看穿了真相——张裁缝的恶债,根本不是自己的,而是被人用秘法,硬生生转嫁到了他的身上!
“大娘,您先别哭!”陈默连忙扶住老妇人,语气沉稳,“您老伴不是得了绝症,也不是遭了报应,他是被人强行转嫁了恶债,才会变成这样!”
老妇人猛地一愣,停止了哭泣,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默,满脸惊愕:“小伙子,你……你说什么?恶债?转嫁?那是什么东西?我老伴一辈子给人做衣服,童叟无欺,帮过无数穷人,怎么会有恶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