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九章 断后阻鸦,微光不退(1 / 2)我有一只本源眼首页

身后那道温暖如暖阳的善缘气息,在短短数息之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稀薄,最终如同风中残烛一般,彻底消散在了无边无际的黑雾之中。

陈默抱着尚且昏迷的小男孩,粗糙的手掌紧紧攥着王奶奶枯瘦冰凉的手,疯了一般在城中村曲折狭窄的巷弄里狂奔。冷风如同刀子一般刮过他的脸颊,将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死死贴在皮肤上,原本就因善缘耗尽、恶债反噬而剧痛不止的心口,此刻更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每一次奔跑带来的颠簸,都让他疼得浑身发颤,喉咙里涌上一股又一股腥甜。

他不敢停,哪怕双腿已经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哪怕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感,哪怕视线因为过度疲惫而开始模糊,他也只能拼命往前跑。

老林以燃烧自身全部善缘、寿元乃至神魂为代价,硬生生在黑鸦与数十夺债者的包围圈中撕开了一道逃生的缺口,那是用命换来的机会,他浪费不起。

“孩子……活下去……守住本心……莫忘销账者的使命……”

老林虚弱到极致的声音,顺着两人之间微弱的因果线,轻飘飘地传入陈默的心底,带着无尽的期许与牵挂,随即便彻底湮灭,再也寻不到半分痕迹。

陈默的脚步猛地踉跄了一下,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怀里的小男孩被颠簸得轻轻哼唧了一声,他连忙收紧手臂,将孩子护得更紧。眼眶在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在眼底打转,却被他死死逼了回去,一滴都不敢落下。

哭是最没用的事。

哭换不回老林的命,哭打不退那些穷凶极恶的夺债者,哭更护不住身边这两个手无寸铁的无辜老人和孩子。

他只能跑,只能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完成老林的遗愿,才能摧毁黑鸦的阴谋,才能让那些因夺债者而惨死的人得到安息,才能守住这世间仅存的烟火气与善意。

城中村的巷弄错综复杂,低矮破旧的房屋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墙面上布满了青苔与斑驳的痕迹,随处可见堆放的杂物与废弃的家具,本就昏暗的环境被漫天黑雾笼罩之后,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夺债者头顶黑账本散发的幽冷微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如同索命的鬼火。

阴冷的风在巷道里穿梭,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混杂着夺债者粗重的喘息与阴冷的嘶吼,让人毛骨悚然。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腥气与恶债腐臭的味道,那是无数无辜者的善缘被掠夺、神魂被吞噬后留下的气息,污浊得让人作呕。

陈默凭借着本源因果眼的微弱指引,在黑暗中辨认着方向,他要往市区跑,往人多的地方跑。老林说过,市区中心有守序者的隐秘据点,守序者是监督天地因果平衡的势力,与夺债者天生对立,只有到了那里,他和身边的祖孙二人才能真正安全。

可他的速度,终究比不上黑雾蔓延的速度。

“在那里!他带着两个凡人往东边跑了!”

“别让他跑了!鸦爷有令,必须活捉陈默,取出他的本源因果眼,那两个凡人,杀无赦!”

“快!堵住巷道口,今天他插翅难飞!”

刺耳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原本分散的夺债者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饿狼,迅速朝着陈默的方向聚拢。不过片刻功夫,陈默便被逼进了一条死巷,前后退路尽数被堵死,数十道黑影将这条不足三米宽的巷道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正是鬼手,他身上的伤势已经被黑鸦赐予的恶债之力修复,周身缭绕的黑雾比之前更加浓郁,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默,嘴角勾起残忍而贪婪的笑意。在他身后,另外三位鬼将分立两侧,气息阴冷暴戾,每一个都有着不弱于鬼手的实力,四大鬼将齐聚,再加上数十名穷凶极恶的夺债者,这般阵容,足以让任何一名销账者感到绝望。

夺债者们缓缓逼近,脚下的黑雾顺着地面蔓延,如同毒蛇一般朝着陈默的脚腕缠来,所过之处,地面的青苔瞬间枯萎,砖石泛起一层冰冷的白霜。他们头顶的黑账本在黑暗中泛着幽光,上面的恶债数字触目惊心,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无辜的性命,一段被碾碎的人生。

陈默缓缓停下脚步,将怀里的小男孩轻轻递给身后的王奶奶,随即上前一步,挺直了早已疲惫到极致的脊背,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死死挡在祖孙二人身前。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挂着未干的血迹,原本清亮的双眼布满血丝,周身的善缘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掌心的聚缘珠也因为善缘耗尽,变得黯淡无光,失去了往日的温润。

善缘已空,神魂疲惫,恶债反噬的痛苦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可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如铁,没有丝毫退缩,没有丝毫畏惧。

他身后,是被吓得浑身发抖、却依旧死死抱住孙子的王奶奶。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与愧疚,她看着陈默单薄的背影,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孩子,是为了救她和孙子,才陷入了这般必死的绝境。

“谢谢你……孩子……是我们连累了你……”王奶奶的声音哽咽,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

陈默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无比温和:“奶奶,别怕,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们的。”

这是他的承诺,也是他作为销账者的使命。

从他选择用本源眼替人销账的那一刻起,从老林教他控债之法、告诉他“以善引善,以悔化恶”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要走上这条守护之路。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他也不能退。

“啧啧啧,真是感人肺腑的温情啊。”鬼手缓步走出,双手抱胸,脸上满是戏谑与不屑,“陈默,你以为你挡在他们面前,就能护住他们吗?你现在就是一只丧家之犬,善缘耗尽,老东西也死了,你拿什么跟我们斗?”

“乖乖交出你的本源眼,鸦爷或许还能大发慈悲,留这两个凡人一条全尸,否则,我不介意让他们先尝尝恶债噬身的滋味。”

一名夺债者闻言,立刻催动黑雾,化作一根尖锐的毒刺,朝着王奶奶怀中的小男孩刺去,速度快如闪电,带着刺骨的寒意。

“敢!”

陈默目眦欲裂,怒吼一声,不顾体内的剧痛,强行催动仅剩的一丝神魂之力,点燃了聚缘珠最后的微光。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迸发而出,不再是攻击性的利刃,也不是厚重的光盾,而是化作一层薄薄的、却无比坚韧的光膜,如同蛋壳一般,将祖孙二人牢牢护在中央。

这是他以自身神魂为燃料,点燃的守护之光。

黑雾毒刺刺在光膜之上,瞬间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如同冰雪遇上烈日,浓郁的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蒸发,毒刺在接触光膜的瞬间便崩碎开来,化作一缕黑烟消散无踪。

那名发动攻击的夺债者惨叫一声,身上的恶债被陈默的守护之光牵引,瞬间反噬自身,他捂着胸口跪倒在地,周身的黑雾疯狂溃散,头顶的黑账本渐渐变回淡白色,眼神中的贪婪与残忍褪去,只剩下茫然与痛苦,再也没有半点战力。

其余夺债者见状,皆是一惊,随即被彻底激怒。

“不知死活!既然你找死,那我们就先废了你!”

“一起上,碾碎他的光膜,抢了本源眼!”

数十名夺债者同时催动恶债之力,漫天黑雾翻滚涌动,化作无数利刃、长鞭、利爪,如同潮水一般,朝着陈默的守护光膜狠狠攻去。密密麻麻的攻击落在光膜之上,发出连绵不绝的滋滋声响,淡金色的光膜剧烈震颤,光芒忽明忽暗,随时都有可能破碎。

陈默浑身剧烈颤抖,每一次光膜承受攻击,他的神魂就会被狠狠震荡一次,心口的反噬剧痛如同海啸般袭来,骨头缝里都透着刺骨的疼,冷汗如同雨水一般从额头、脖颈滑落,浸透了身上的衣服,贴在冰冷的皮肤上,让他忍不住打寒颤。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每多撑一秒,都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

可他依旧站得笔直,如同风雨中不倒的孤松,双脚死死钉在地面上,没有后退半步。

他能撑住。

为了老林以命相托的期许,为了身后无辜的祖孙,为了自己坚守的救赎之道,他必须撑住。

“有点意思,善缘耗尽,竟能以神魂引动微光护人,宁可自己魂飞魄散,也不肯退后半步。”

一道冰冷、沙哑、带着无尽威压的声音,缓缓从天际落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巷道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温度骤降,狂风骤停,所有的夺债者都瞬间停下了攻击,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头深深埋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鬼手与四大鬼将也面色大变,恭敬地弯下腰,眼神中满是敬畏与恐惧。

这是来自黑鸦的威压,是积攒百年的恶债本源之力,足以碾压一切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