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上旬,暑气依旧蒸腾,蝉鸣聒噪地缠绕在城市的枝叶之间。四份沉甸甸的录取通知书,先后落到四个人手里。
段妤软如愿收到政法大学的录取通知,季诚俊拿到公安大学的通知书;曾若萱被数据科学专业录取,沈书丛也确定了金融专业的入学结果。
这个暑假,四个人各自按部就班生活。段妤软提前翻看法学入门书籍,偶尔出门慢跑或者做普拉提;季诚俊坚持体能训练,提前为警校的严苛训练打基础;曾若萱预习大学专业课,刷题学英语;沈书丛一边处理家里安排的部分事务,也在自学金融课程。
曾若萱没有彻底接受沈书丛的告白,二人没有正式确立恋人关系,但那次客厅敞开心扉的长谈过后,隔阂消散,相处回归从前的松弛自在,依旧是无话不谈的要好挚友。段妤软和季诚俊的恋爱则进展得格外顺遂,相处得十分甜蜜。
这天傍晚,四人群消息弹了出来。
沈书丛:通知书全部到手,趁开学之前,找个地方出去玩一次?欢乐谷怎么样。
季诚俊:可以。
曾若萱:没问题,我有空。
段妤软:OK!
沈书丛:我没问题,到时候我来负责订票。
几人一来一回敲定时间,定在隔天白天。
次日上午,阳光炽烈,欢乐谷门口人头攒动,到处都是趁着暑假出游的年轻人。
四人汇合。季诚俊一身简单黑色短袖,个子高挑,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段妤软身上,自然而然走到她身侧,很自然牵住她的手,几乎不愿意松开。
段妤软心里时常暗自感慨,现实和自己当初预想的截然不同。没谈恋爱之前,她想象中的季诚俊,该是那种冷淡克制,默默站在身后守候的类型。
真正在一起之后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这人是十足的粘人小狗!占有欲很强,还会时不时装出委屈的模样,带点不着痕迹的小心机。
走在路上但凡有男生多看段妤软两眼,他就会不动声色把她往自己身边拢一拢;要是段妤软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久一点,他就会低声嘟囔两句,闹一点小小的别扭,要她哄两句才能顺过来。
“看什么。”季诚俊察觉到她在走神,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微微垂头凑近,气息落在她耳边,“又在心里吐槽我?”
段妤软被戳中心事,浅浅笑出声没有回答。
另一边,沈书丛和曾若萱并肩跟在后面。两人相处舒服坦荡,没有之前躲躲藏藏的尴尬。
沈书丛很有分寸,不会过度越界,却处处留心照顾她。排队人多的时候,会主动替她挡开拥挤的人流;太阳晒得厉害,第一时间把遮阳伞偏向她那边;买饮品,会牢牢记住她的口味。
他没有反复逼问答复,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在她身旁,耐心等着她心里的天平慢慢倾斜。
曾若萱心里依旧存有顾虑,家世、异地、未来的道路横亘在心头,还在慢慢考量,可面对沈书丛的温柔,早已无法做到全然无动于衷,双方正处于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的境地。
几人先去排过山车。呼啸的轨道直冲高空,俯冲下来的时候尖叫声此起彼伏。
俯冲下坠的瞬间,段妤软下意识攥紧季诚俊的胳膊,少年立刻反手牢牢扣住她的手。
结束走下来,段妤软还有点腿软,季诚俊顺势半揽住她的肩膀,眉眼带着几分戏谑:“害怕了?早说可以不坐。”嘴上说着,手却轻轻替她揉了揉手腕。
段妤软下意识想回怼,可身体实在难受,冲到垃圾桶旁捂着胃干呕。季诚俊这才收敛笑意,严肃且担忧地看着她,一手递水一手拍背,说:“这么难受?我们不玩这些了好不好?先漱漱口,一会儿找个地方去坐着休息一下。”
曾若萱下来之后还处于兴奋状态,她第一次玩刺激类项目,没想到这么好玩!可看到段妤软难受得呕吐,她赶紧拿着纸到段妤软身边进行安抚。
“软软,还想吐吗?那些刺激的项目你都不要再参加了,太危险了!”
沈书丛赶紧过去查看情况,“确实不能再玩这种项目了,过山车失重感太强,容易晕肠胃。”
他伸手递过来一包未拆封的薄荷糖,又抬眼望向四周,目光扫过园区的路标:“前面不远有休息的露天凉亭,人少通风,我们扶她过去歇一会。”
季诚俊半扶半揽着段妤软,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胳膊,方才玩闹的意气全然不见,眉宇间全是紧张。段妤软脸色泛白,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虚汗,胃里一阵阵翻搅,只能勉强靠着他的力道,脚步虚浮地往前走。
曾若萱跟在一旁,手里攥着纸巾,时不时替她拂开被汗水黏在脸颊的碎发。
一行人走到凉亭,段妤软缓缓坐下来,后背靠着冰凉的椅沿,长长喘出一口气。季诚俊拧开矿泉水瓶盖,递到她唇边,指尖还在轻轻顺着她的后背。
“好点没有?”他低声问,声音绷得很紧,眼底藏着一点自责,“都怪我,刚刚不该怂恿你上去。”
段妤软缓了好一阵,才缓缓摇摇头,气息依旧虚弱:“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高估了,我本来就容易晕这种高速失重的游乐设施。”
沈书丛站在凉亭外侧,替他们隔开往来路过的人流,挡住一部分灼人的日光。曾若萱拆开薄荷糖,剥出一颗递到段妤软掌心:“含一颗,压一压反胃的感觉。”
段妤软接过糖含进嘴里,清清凉凉的薄荷味漫开,胸口闷胀的不适感稍稍消散。
正午的阳光晒得地面发烫,游乐园区欢声笑语远远传来,与凉亭里安静的氛围隔出一层距离。”
段妤软轻声说:“没事,缓两分钟就好了。”
凉亭的热风缓缓吹过,曾若萱看着依旧面色发白的段妤软,当即开口提议分开行动:“要不这样,我跟沈书丛出去买点东西,你们就在凉亭好好歇着,等缓过来再说。”
段妤软靠在椅背上,薄荷糖的清凉压下了胃里翻涌的恶心,脸色渐渐回了一点血色。听见这话,她立刻摇了摇头,伸手拉住曾若萱的手腕。
“别啊,好不容易大家约好一起来欢乐谷,总不能因为我一个人,把你们的游玩计划全都耽误了。”她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极力劝说,“我已经好多了,过山车那种刺激的我不碰就是,你们俩放心去玩你们想玩的项目,不用留下来陪我们。”
曾若萱面露迟疑:“可是你刚刚才难受成那样,把你们丢在这里不太好吧。”
一旁的季诚俊顺势点头,胳膊还虚虚护在段妤软身侧,确认她状态确实稳住,便开口附和:“她说的没错,不用顾虑我们。我陪着她,我们挑旋转木马、4D影院这类温和的项目慢慢逛,节奏慢一点完全没问题。你们该玩就去玩,咱们傍晚找个地点再汇合就行。”
沈书丛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曾若萱身上,也在等她的决定。
曾若萱迟疑片刻,看向段妤软确实已经没有方才那般难受,才松了口:“那行,那我们就去玩一会儿。”她叮嘱道,“你们千万不要硬撑,身体不舒服就原地休息,手机保持畅通,傍晚六点,我们在摩天轮底下集合。”
“收到。”段妤软弯起唇角,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于是两人简单交代几句,沈书丛和曾若萱便转身汇入热闹的人流,去往另一边的游乐设施区域。
凉亭只剩下段妤软与季诚俊。
等人的身影走远,季诚俊低头看向身侧的女孩,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还带着薄汗的脸颊,语气依旧带着点执拗:“说好,只玩温和的,但凡胃又不舒服,我们立刻找地方坐下,不许逞强。”
段妤软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仰头望他:“知道了,季大狗!”
闻言季诚俊像炸毛似的,声音略大带着不可置信:“季大狗?!我是大狗?!段妤软,你跟谁学的乱取绰号!”
段妤软弯着眼哈哈大笑,“哎呀别生气嘛,我就是觉得你很像小狗才这么喊你,可你没有小狗那样的小体型,长得又高又大,就喊你大狗了。”
季诚俊看到她的脸无法生气,可被喊大狗又很不爽,只能故作气愤地说:“长本事了啊段妤软,敢给我取这样的绰号?”
“哎呀……”段妤软挽着他的手臂,略带撒娇地说:“别生气呀?虽然大狗可能不好听,但是这是我给你取的特别的绰号,只属于我们两个之间!”
看着她布灵布灵的大眼睛,苍白带着无辜的小脸蛋,季诚俊心里什么气都没有,只有一种热乎乎又饱满的感觉。
“真是服了你了!”季诚俊低低笑了一声,伸手牵起她的手,十指扣紧,占有欲毫不掩饰,“走吧,我们慢慢逛。”
夏日的园区人声鼎沸,阳光穿过树叶,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大太阳晒得人皮肤发烫,他把手里的遮阳帽扣在段妤软头上,帽檐压得低低的,几乎把她大半张脸都遮住,自己就露在日光底下。
“你不戴吗?”段妤软伸手想把帽子推回去。
季诚俊攥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动,唇角漫出一点笑意:“没事,男生晒点无所谓,别晒到你。”他手掌牢牢扣住她的手。
段妤软笑容甜甜地踮脚在他脸上落下一吻。季诚俊立马搂住她,看了看周围低声说:“这么多人呢,回去再亲。”
“这是感谢吻。”段妤软笑说,“如果我把防晒霜带来就好了,就能给你涂一涂。我习惯在家准备了再出门,唉。”
季诚俊摸摸她的头发,“没事,这点太阳我能接受。”
他们避开过山车、大摆锤这类失重项目,专挑节奏舒缓的。
第一站走到旋转木马。五彩的木马缓缓转圈,音乐轻快悠扬。季诚俊本来觉得这个项目有些幼稚,可段妤软眼神带着几分兴致,他便乖乖陪她排队。
上去的时候,他没有选隔得很远的位置,直接选了紧邻的两匹木马。木马缓缓转动,他侧过头,目光大半都落在她身上,拿出手机频频对着她拍照。
“要拍好点,我要发朋友圈。我会检查的。”段妤软边摆姿势做表情管理,边眼神带着一丝威胁说。
“好好好。”季诚俊乖顺地回答,“你怎么拍都很美。”
段妤软笑着翻了个白眼,“说再好听我也会好好检查,拍丑了我就骂你。”
从旋转木马下来,两人顺着林荫步道慢慢闲逛。正午过后的暑气稍稍回落,路边到处都是卖小玩具、冰棒的摊位。
季诚俊买了两支冰棒,把不那么甜的那一支递给段妤软,看着她咬一口,眼神软软的。只要她视线飘向别处,多看两眼路过的游客或者街边摆件,他就会轻轻捏捏她的手心,低声唤她名字,非要把她的目光拉回自己身上,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小别扭。
“季诚俊,你能不能别这么黏人。”段妤软又好气又好笑。
少年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委屈,嗓音放低,带着点绿茶似的幽怨:“马上就要去上学,见面的日子屈指可数,现在多牵一会不行吗。”
段妤软被他说得心头一软,便不再打趣他。
接着他们走进4D影院避暑。场馆里面冷气充足,黑暗的观影厅隔绝外面的喧嚣。座位挨在一起,季诚俊干脆把她的手攥在自己掌心,全程没有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