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视着浑身上下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每动一下都会渗出滴滴殷红鲜血,好似完全不觉得疼,也不怕死。
披头散发,像个疯子一样又一次朝着自己冲过来的洛红。
洛秀微皱着眉头忍不住开口。
不过这一次,洛红并没有攻击洛秀微。
而是凭借着前几次的攻击,虚虚实实,利用佯攻的策略骗过洛秀微,直奔洛秀微身后的星河。
并在抓住星河之后,立马以最快的速度御剑飞天而起,向着洛城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族长,要追吗?”看着带着星河慌乱逃离的洛红,尚未受伤的那名长老连忙向着洛秀微询问。
而洛秀微则是轻描淡写地将手中长剑放回乾坤袋内。
微微眯起眼睛,凝视了眼洛红带着星河逃离的方向。
随后又缓缓地收回了目光,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平静漠然的神情,淡淡地说了句:
“不用了,燃烧了元婴,又受了那么重的伤,应该活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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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昏迷了多久呢?他自己也不清楚。
他只知道自己醒来的时候,正位于洛红的飞剑上。
不仅被洛红紧紧地抱在怀里,就连眼睛也被人用黑色布条蒙上了,什么都看不见。
而且除此之外,他所闻到的空气之中,似乎还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腥味。
至于被蒙着眼的他,为什么知道抱着自己的人是洛红,以及为什么知道自己身处飞剑之上。
一是因为坐在飞剑上那种特殊的感觉,他体验过一次之后就自认绝不会忘记。
二则是因为他一醒来就听见洛红用很轻的声音对他说了一句:
“你醒啦?别乱动,小心掉下去。”
虽说对于从来都没有谈过恋爱的星河而言,被美人抱在怀里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但洛红此刻抱的实在是太紧了,以至于星河觉得有些勒的慌,胸口也有些闷。
因此,在意识彻底清醒之后,他还是连忙说道:
“洛红姐,你抱这么紧我快不能呼吸了。”
“抱歉……”
听星河说完,洛红微微一怔,轻声地回了句,松开了些。
只不过还是将星河的脑袋抱在怀里并用手压着,不让他抬头看向其它位置。
“刚刚发生了什么,我怎么突然就睡过去了,话说洛红姐,你的事情办完了吗?”
回想起刚才的事,星河想要取下蒙着自己眼睛的布条问问洛红。
只是他的手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碰到布条,就被洛红给拦了下来。
“嗯,办完了。”将星河想要摘布条的手拦下的洛红轻声回答。
而星河则是显得有些开心,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用激动的语气兴奋说道:
“那接下来我们又可以三个人继续一起旅行了!”
“好。”洛红简单地轻声回了一句。
“洛红姐你又可以继续指导我们俩修炼!”星河继续开心地说道。
“好。”洛红还是简简单单地轻声回了一句。
“洛红姐我和你说,你不在的时候我和千帆都不知道修炼的方法对不对,感觉效率比在千山宗的时候慢了好多。哈哈哈,不过我们运气好,你之前给我们的那张藏宝图……”
显然对于当下的情况有些激动,星河安耐不住内心的兴奋情绪。
开始喋喋不休地给洛红讲述着自己和千帆这一路走来遇到的各种奇奇怪怪的经历。
想要和她一起分享喜悦。
只不过,还没等星河讲完,洛红就突然打断了星河正在说的话。
微微低下头,轻声地开口说了一句:
“星河,接下来的路你们可能要自己走了。”
听洛红说完,星河愣了一下。
因为这是洛红和自己还有千帆熟络之后,第一次当面叫他的名字。
在这之前一直都是喊自己小家伙或者臭小子的。
而且星河忽然发现洛红的飞剑似乎开始有些摇摇欲坠起来,并且不断地在下降。
“洛红姐?”
星河连忙带着一丝不安情绪问了一句。
只不过这一次,洛红没有回答。
飞剑也在就快要贴近地面的时候,突然变回了一把普通的剑。
原本坐在剑上的洛红还有星河也失去了支撑,顺势坠落,摔到了地上。
隐约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的星河,连忙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一把扯下蒙着自己眼睛的黑色布条,焦急地跑到躺在地上的洛红身边。
直至此刻,星河才发现洛红身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口。
就连那张曾经被自己认为是见过的所有人中最好看的脸。
此刻也早已因为那道从上至下的恐怖伤痕而变得血肉模糊,丑陋不堪。
甚至鲜血还在不断地从伤口中渗出,看起来格外狰狞。
“洛红姐!?洛红姐你怎么了?!怎么会伤的这么重?!洛红姐你没事吧?!你不要吓我啊!”
眼看洛红的情况好像越来越糟,神情慌乱不知所措的星河,连忙小心翼翼地将洛红瘦弱的身体抱到一旁的树下。
然后跪坐在洛红的身边,双手颤抖地握住她的手,声音恐惧无助地朝着洛红大声叫道。
然而,无论星河怎么焦急地呼喊,洛红都没有再给出任何回应。
再结合飞剑突然坠地,以及洛红刚刚对自己所说的话。
至此,即便星河再怎么对修仙界不了解,他也意识到了一件事。
洛红就要死了。
不知为何,一想到这,星河莫名地觉得心里有些堵。
仿佛很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眼睛也有点酸,眼泪不自觉地就掉下来了。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死对星河而言一直都是一个极为陌生的字。
从小到大,书上也好,网络上也罢,都喜欢用走了和离开来代替死字。
就好像死亡并不是什么特别沉重的事。
就好像仅仅只是和往常一样暂时分别。
就好像未来某一天还能够再次相见。
可…真的还能够再见吗?
这是他第一次遇见身边的人死去,遇见自己在乎的人死去。
他感觉自己的全身都在颤抖,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除了哭,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以前在网络和电视上看见某某国家某某灾难又死了多少人,又有谁死了的新闻的时候。
星河总是没什么感觉,纯粹当成一串数字或者一条消息。
然而等死的人是自己在乎的人的时候,他才第一次发现。
原来生命是这么的脆弱。
原来在乎的人死了,自己是这么的难过。
不过好在又过了一小会儿,就在星河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不停地滴落的时候。
洛红紧闭的双唇突然微微张了张。
用一种极其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消失的声音。
对趴在自己身旁一边哭泣,一边不停呼喊着自己名字的星河说道:
“别哭了臭小子…吵死了……想要睡会儿都被你给吵醒了……”
“洛红姐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带你去医院?或者说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抢救一下?”
听见洛红说话,星河连忙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看向洛红。
同时语无伦次地说着一些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的,有的没的的烂话。
好在洛红并没有问星河“医院”是什么。
亦或者说,洛红根本就没有在意星河说了什么,而是自顾自地继续用那微弱的声音说道:
“说起来你和千帆到洛城之后…去了邀月舫对吧……
“其实当时我也在…我在那时候就看到你们了……
“所以才想找人…把你们俩赶出去…不让你们参与到这件事来……”
对于洛红所说的话,星河有很多问题想问。
比如为什么当时不直接叫住我们,比如这件事是指哪件事。
只不过星河并没有插话。
因为他发现洛红此刻的眼睛都已经睁不开了。
一直都是闭着眼睛,就像是在喃喃自语一般。
他知道这恐怕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了。
因此他强忍住心中的悲痛和疑问,不再言语。
而是静静地在一旁听着洛红最后想要和他说的话。
而洛红似乎也没能注意到星河的变化,还是自顾自地,断断续续地说着:
“就一条船而言…邀月舫还不错对吧……
“其实修仙…也像是一条漫无目的的船……不断地…有人上船…但总会有人要下船的……”
“所以啊…你要学会习惯……
“习惯失去…习惯生离死别……
“别忘了…你走的是修仙路……
“这条路上虽然有很多人…但是真正能走到终点的…却寥寥无几……
“能一直…陪着你的…更是少之又少……”
“姐姐我…也没什么可以给你们的了……
“地上那把剑…是我父亲留给我的遗物…是一把下品灵剑……
“也是我曾经…最为心爱最为珍重之物…就交给千帆了……
“你也别怪姐姐偏心……在这修仙界里…女修总是…会比男修更为艰难的……
“保护好她…千帆就交给你了……
“臭小子…要是让千帆受了半点委屈…姐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好了…臭小子…别哭了……
“你不是说你…要成为星河大帝的吗…大帝…可不会掉眼泪啊……
“忽然有点儿……想吃火锅了……喂…臭小子……最后…拜托你一件事…叫我一声……姐姐……好不好……”
洛红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几乎细不可闻。
就像是像一直被压抑着的洪水终于冲破了水闸。
所有的情绪如同铺天盖地的巨浪一般,汹涌而下。
这一次,早已哭得双眼红肿,泪雨滂沱的星河终于张嘴说话了。
因为他忍不住了。
因为他觉得自己如果不马上说的话,洛红姐拜托自己的这件事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做到了。
所以他张大了嘴,用尽全身力气,一边哭,一边大声地喊着:
“好,姐姐……姐姐,姐姐!姐姐你不要死……不要死啊!姐姐!姐姐!”
……
星河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哭了多久。
只知道哭到后面眼泪已经哭干了,只知道哭到后面自己的嗓子也哭哑了。
只知道哭到后面洛红的身体越来越冰冷,已经不再有任何的气息了。
只知道哭着哭着,模糊的视线中,隐约看见不远处千帆手持一个罗盘一样的东西,朝着自己所在的位置走过来了。
十月末的冬风掠过枝头,卷下几片落叶。
带走了一季的温暖,如刀割般刺骨,又如冰霜般冷冽。
寒风无言,呜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