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李诗权下班换鞋,蹲下去系鞋带,一眼看见慕小江那双跑单的鞋。鞋跟磨平了,后脚跟磨得发斜,鞋帮上还豁着一道口子。
门后挂着他那顶头盔。三十块一顶的塑料壳,内衬塌了半边,扣脑袋上直晃荡。
李诗权又把鞋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底,又放回原处,摆得跟原先一样。
当天晚上,他就下了单。
还顺便把很多小东西也一起买好了。护膝,手套,两大盒创口贴,碘伏棉签,藿香正气水,云南白药气雾剂,一样一样进购物车。头盔他挑了三个小时,看缓冲层,看镜片,翻评测。挑鞋也费劲,要防滑,要轻,鞋底还得弹。他跟客服掰扯了半天,客服问给谁买的,他说给我弟,天天跑外卖,体育生,脚是吃饭的家伙。
下单那天他算了算,一起五六个箱子,够这人从秋天武装到冬天。
……
三天后快递到家了。
慕小江晚上收工回来,一开门,门口堆着一摞箱子,还当是李诗权给家里添了什么家电。蹲下拆开一个,愣了。
有护膝。手套。创口贴两盒。藿香正气水一整排。
箱子底下还压着两个大盒,一个装头盔,一个装鞋。
厨房里正炒着菜。李诗权听见动静,头也不回:“回来正好,先洗手,待会儿吃饭。”
“这些谁的?”
“你的。”
慕小江把头盔从盒里拿出来,掂了掂。又开鞋盒,一双新鞋,白底黑面,没沾过一粒灰。他低头看看自己脚上这双,鞋头都磨出毛边了。
心里有点热,又有点不踏实。他掏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对着盒子上的牌子一搜。
头盔,八百多。
再搜鞋,两千多。
他手一抖,拎着头盔就进了厨房:“李哥,你是不是疯了?”
“嗯,哥在。”李诗权起锅装盘,“怎么了。”
“这头盔八百多,鞋两千多!”他把手机屏幕怼过去,“你送我这么贵的干嘛,我还不起!”
“知道。”李诗权瞥了一眼屏幕,“头盔八百六,鞋两千二,含票。”
“你可真大方啊!”慕小江声音都劈了,“退了退了,我一个送外卖的,戴八百多的头盔干嘛?”
“你都叫哥了。”李诗权解下围裙,转过身,“哥给弟弟买个好点的头盔,好点的鞋,安全起见,应该的。”
“叫哥归叫哥!”慕小江梗着脖子,“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这话我自己说的。”
“账是钱。”李诗权看着他,“命不是钱。”
“你上次摔那一下,锁骨裂缝,眉骨八针,半个月抬不起胳膊。如果是好的头盔,可能就没那么严重了,八百多和这个比哪个贵呢?”
慕小江张了张嘴,没声了。
那天晚上的车祸的事他记得清楚。雨,路口,人在地上滚了两圈,缝针疼得直吸气的画面。真要再摔一回,躺半个月,账上再添一笔,他想想都害怕。
“头盔和鞋是送的,不记账。”李诗权把菜端上桌,“我的规矩,你知道。”
“知道,上回内裤你就来这套。”
“嗯,一个规矩。”
慕小江嘟囔了一句什么,到底没再提退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