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小江捏着筷子停了。
他记了一个多月的账。房租,汤钱,牛奶,蛋白粉,一笔一笔,存在手机备忘录里。那本账是他的墙,把他和李诗权隔在两头:账清了,他就能理直气壮走人,他不想欠人情。
现在有东西不进账了。
就像墙上第一块砖,被抽走了反而不习惯。
“那不行。”
“哪不行?”
“不记账,就是欠人情。”
“那就欠着。”李诗权把软尺扔回抽屉,“你欠我的多了,不差这一笔。”
这话没法接。慕小江低头喝粥,一口下去,烫的。
上班路上,李诗权坐在车里下单。
页面上款式排开,平角,三角,纯色,条纹。他挑得比查房还认真,最后下单三条:两条灰的基础款,一条深蓝的,面料那栏写着亲肤。
下完单,页面底下跳出推荐。背心,跑步袜,护踝。他顺手点了进去,购物车眼看着要给这人配齐一整套。
删了。删到只剩内裤。
不急。这屋里,这人睡的床,脚上的拖鞋,往后的内裤,都是他的置办。置办得越齐,这人走的时候越像搬家。搬家麻烦,一般人懒得搬,他要让他越欠他越多,多到他还不起。
到那一步了,不用鱼饵了,只需要往湖里撒料就行。
第二天,慕小江开工。
第一单跑到城南,商场地下一层就是内衣店。他决定自己买两条,把李诗权那笔“不记账”的盖过去,来而不往非礼也。
店员迎上来:“先生,看点什么?”
“内裤。”
“什么尺码?”
慕小江站在货架前,卡住了。
他真不知道。两年了,从来不知道。
昨晚那个数他倒是听见了,但是他记不起了,他掏出手机,点开和李诗权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
“我内裤穿多大?”
删了。
这样发出去像什么话。让人连夜给量了臀围,转天自己问自己穿多大,这事从哪个角度看都有点别扭。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跟店员说:“随便拿两条,宽松的。”
跑单一天,兜里手机震了两回。李诗权发的,头一回是个表情,第二回是六个字:“路上注意安全”。
慕小江没回。他不太喜欢别人对他这种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