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刚进入视线，就被远远抛在车尾。

她转过头，盯着半空中的光幕。

屏幕上跳动的，是秦皇汉武，是唐宗明祖。

那些在史书里高高在上、一句话就能伏尸百万的帝王。

现在正像饿了的灾民。

红着眼，梗着脖子，卑微地用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去换几张纸。

她觉得嗓子眼发干。

车厢顶部的空调冷风吹在脸上。

她打了个哆嗦。

伸手抓紧了盖在腿上的风衣下摆。

指节捏得发白。

她曾以为，爹爹徐达率领的十万大明铁骑，就是这世上最可怕的力量。

只要马刀够快，战马够壮，就能踏平一切。

可现在。

大明的皇帝在光幕里跳脚。

大汉的皇帝在砸锅卖铁。

他们面对这列白色的钢铁巨龙，束手无策，只能哀求。

这已经不是什么兵法能弥补的差距了。

这是天堑。

是对人类肉体和古代手工艺的无情碾压。

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大明京城，魏国公府。

徐达死死盯着光幕，连手里的茶碗都忘了放下。

他在脑子里推演了几百遍。

如果这钢铁巨龙出现在大明的平原上。

几万步兵，几个时辰就能空降到敌人的后方。

什么拒马，什么城墙。

在这等神物面前，全成了纸糊的摆设。

他咬破了嘴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徐妙云悄悄侧过脸，看向顾惊渊。

这个男人戴着白色的无线耳机。

手里捏着个一次性纸杯。

面对能买下几个国家的财富，他脸上没有半点狂喜。

眉头反而皱成了一个疙瘩。

顾惊渊确实觉得头疼。

他摘下一只耳机，随手扔在小桌板上。

塑料外壳磕在桌板上，发出短促的哒声。

他看着光幕上还在疯狂刷新的弹幕。

满屏都是“图纸”、“工匠”、“日夜不休”。

大秦始皇帝-嬴政：“大秦有公输家的传人！只要有图，哪怕是用青铜浇筑，也能把那车轮子倒模出来！”

大汉高祖-刘邦：“俺大汉的铁匠能打出最锋利的环首刀！还打不出一个铁盒子？”

大明太祖-朱元璋：“咱大明有火器局！造这玩意儿不就是个大点的铁轱辘加个车厢吗！”

季汉丞相-诸葛亮：“亮愿穷极一生，参悟这图纸上的玄机。定不让顾公子失望！”

字里行间，全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绝。

他们坚信，只要图纸在手。

凭着祖宗传下来的手艺，凭着几万几十万人的命填进去。

总能把这铁龙给拼凑出来。

顾惊渊捏了捏眉心。

他端起那杯温吞的咖啡，仰头喝干。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纸杯被一把捏扁。

随手扔进座椅背后的网兜里。

发出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行了。”

他清了清嗓子。

声音不大，但带着股压不住的烦躁。

顺着麦克风，直接切断了群聊里震耳欲聋的争吵。

光幕安静了一瞬。

那些狂热的帝王们停下了打字的动作，死死盯着天幕里的男人。

等他开价。

等他把那份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神仙图纸拿出来。

只要他点头。

整个华夏的古代工匠体系，将在今晚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疯狂加班。

顾惊渊直起身。

双肘撑在大腿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十指交叉，盯着前置摄像头。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嘲笑。

只有一种让人绝望的冷硬。

他叹了口气。

胸腔微微起伏，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图纸？”

顾惊渊对着镜头，直接泼下了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冷水。

“各位老祖宗。”

“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有钱，只要人多，就什么都能造出来？”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排白牙。

笑容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们以为，现代科技是靠几张纸，找几个铁匠敲敲打打……”

“就能画出来的木匠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