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要挖他?哪家杂志?《今古传奇》?还是《小说界》?
上海这边的文学刊物也不少,哪家要是动了他的台柱子,那可不行。
何承伟的步子紧了两步跟上徐越,脸上的笑没散,可眼底多了层急切。
“是哪家杂志吗?”他问,尽量让语气听着像闲聊,“我们这边有什么要求您尽管提,不用着急的“
徐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来,有些捉弄人了的说着:“是《收获》。”
何承伟眨了眨眼。
收获?那个《收获》?
是巴金和靳以办的那个《收获》?
何承伟脚下慢了半拍,像走着走着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砖。
等等是他想的那个《收获》吗?
是巴金的那个《收获》吗?对方跟《故事会》完全不是一个赛道。
等一下。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徐行?徐越?这人叫徐越?
《故事会》的连载作者叫徐行,他从来没见过真人,稿子都是邮寄过来的,信封上署名就是徐行。
他方才顺口叫了“徐行”,对方纠正了读音却说他本名叫徐越。
何承伟猛地停住了脚,整个人像被钉在了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
徐越。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伤痕文学。就是那个写《牧马人环》把多少人看哭了的徐越?
何承伟张了张嘴。
那个徐越给《故事会》写通俗文学?
他脑子里那些稿纸上的文字忽然都变了颜色,黄飞鸿在擂台上飞身一脚,那行字底下多了层别的分量。
他就说!这小说跟其他的不一样!
他再看徐越的眼神就变了。
一个写严肃文学的人愿意往他们这本通俗刊物投稿,那是从来没有过的!
一个拿了全国奖的人还在他们这儿连载不肯断,那是赏脸。
何承伟的腰又往下弯了弯,侧身引路的姿势更加恭谨了些。
“徐老师,”他改了口,从“徐越作家”换成了“徐老师”,“您这边请。”
“大爷,这是我们的作家!”
何承伟开始和门口的警卫大爷交流了起来。
事实上警卫大爷早就看见他了。
这人从巷口拐进来的时候就进了大爷的视线。
小伙子二十多岁,穿灰夹克,腋下夹个牛皮纸袋,在门口晃了两圈,伸着脖子往里头瞅。
大爷的警觉性上来了。干了几十年门卫,什么人有问题一眼就能看出个七七八八。
徐越就在那儿转悠,像找什么东西又像在等什么人。
要不是看徐越长得不像是个坏人,同时大大咧咧的那个特务这样的?
大爷才没有出声驱赶。
可别小看一个老警卫的战场警觉,当年在厂里保卫科干的时候,生人踩进厂区三十米他就知道。
徐越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朝警卫室的方向点了点头。
“谢谢大爷。”他说。
声音不大,隔着窗户玻璃传进去有些闷。
大爷愣了一下,端着搪瓷缸的手停在半空。
大爷放下缸子,嘴角动了一下,像笑又像只是腮帮子抽了抽。
不错,他想,这个年轻人有礼貌。将来可以成为一个好作家。
等一下要是稿子没什么大问题,就让何编辑给他登了吧。年轻作家嘛,需要鼓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