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她确信自己是喜欢他的,那就不要犹豫了。
她把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第一个字写得很重,像是在纸面上敲了一下“好。”
.......
李小琳在火车站举着牌子接到了徐越。她从人群里挤出来的样子,熟门熟路的。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短发下露出一张素净的脸,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包不大,但塞得鼓鼓的。
“徐越!这边!”她朝他喊了一嗓子,声音在嘈杂的站台上显得格外清脆。
徐越拖着行李挤过去,还没站稳,她就已经伸手接过了他手里的一个包,动作利落得像是顺手的。
“琳姐。”徐越喊了一声。
“累了吧?走,先安顿下来。”李小琳走在前面带路,步子很快,但又不至于让人跟不上。
她一边走一边回头跟他说话,“你怎么带这么少的东西?就带了稿纸?书?衣服什么的没带?”
“六月魔都的天气那可说不准。”
李小琳话里话外满满的而关心。
两人之间的交情相较于之前,已经亲近了不少。
徐越说:“没事,衣服够用就行。”
李小琳笑了一声,没有接话,想着回去找找旧衣服看看能不能给徐越穿。
出了站口,坐上了电车。
李小琳在他旁边坐下来,侧过身看着他,语气忽然认真了一点:
“先回家吧,爸爸说你来了这边以后,想见见你。”
徐越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今天先不了,舟车劳顿的,行李也没安顿好,这会儿去了也不像样子。
等改完稿再正式去拜访老爷子。”
李小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没有勉强。
“行,那我先带你去招待所。住的地方都安排好了,条件一般,但你一个人住也够了。”
招待所确实一般。徐越推开门的时候,看到屋子里的摆设,觉得全国的招待所大概都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只不过魔都这边要干净整洁一些,家具什么的都像新的一样。
他放下行李,环顾了一圈,也不觉得失望。李小琳站在门口,把手里的帆布包递还给他,又多嘱咐了几句:
“附近有食堂,早上七点开门,晚上八点关门。有什么事情就来找我,地址我留给你了。”
她说话的语气像是一个姐姐在关照初次出远门的弟弟
。徐越点了点头:“知道了琳姐,你快回去吧,姐夫待会儿该着急了。”
李小琳“我和你姐夫感情好得很,才不会像你说的这样。”
她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我不打扰你了,自己休息吧。有什么事情再找我。”
她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嗒嗒嗒地远去了。
徐越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
火车上坐了一天,骨头都坐硬了,他不习惯一进房间就躺下。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决定出去转转。
出了招待所,沿着马路往前走,没走多远就看到了巷口。
他拐了进去,巷子不宽,两侧是那种老式的石库门房子,青砖灰瓦,木窗框上的绿漆已经起皮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
有人在门口择菜,有人在巷子里晾衣服,有人在窗台上摆了一排花盆。
徐越走着走着,在一个弄堂口停住了。他看到一个上海大妈正蹲在门口洗菜,水哗哗地从盆里溢出来,流到地面上,顺着砖缝流下去。
正好一个穿着灰扑扑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站在巷口,想要跟大妈问路。
“同志,请问这个地址怎么走?”
他的普通话带着很重的山东口音,纸条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被手心的汗洇湿了一角。
大姐抬起头看了一眼纸条,又看了看他,没有不耐烦,只是拿过纸条凑近了细看,然后用带着上海口音的普通话说:
“这个啊,你顺着这条路走到头,右拐,看到邮电局再左拐,走三条横马路就到了。蛮好找的。”
徐越站在旁边看完了这一幕,心里头冒出一个念头这年头魔都的对外地人的态度,好像比后世好多了。
他以前在网上看过不少段子,什么“北京爷说你是臭外地的,上海爷叔说你是乡下的”,好像每个大城市都有一套排外的词汇表。
但他今天看到的却不像后面说得那样。
他恶趣味地在心里想了一下可能这年头也没什么真正的“本地人”吧。
等再过些年,墙砌起来了,门关上了,再问路可能就是另一副面孔了。
有了上一位的珠玉在前,徐越也有了胆量上前去问路。
大妈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注意到了这个陌生人的目光,手里的动作慢了一些,但没有停。
徐越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了:“阿姨,我想问一下,黄浦江怎么走?”
他的标准普通话在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大妈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
“哎哟小伙子,外地来的啊?”她的语气里有好奇,但没有敌意。
“从这里出去,坐十八路电车,到外滩下,就是了。”
徐越道了谢,大妈又看了他一眼,手里的菜叶抖了抖水,又说了一句:
“小伙子长得蛮清秀的嘛,来找人的?”徐越愣了一下,笑着说:“来办事的。”
大妈还热情的夸奖他,“不错哦!年纪这么轻就能到这边发展。”
他按照大妈说的路线,找到了十八路电车,晃晃悠悠地坐了十几分钟,在“外滩”那一站下了车。
他穿过马路,走到了江边。江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混着水汽和柴油的复杂味道。
他站在江堤上,看着对岸的景色,看了几秒钟,然后愣住了。
他想起来了那个他以为会看到的塔此刻都还没修好。
东方明珠,它在九十年代才建起来,现在那里还什么都没有。
自己这是来的太早了!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精神,徐越也不嫌弃。
他站在江边,看着对岸空旷的天际线,忽然觉得有些错位。
那些船有大有小,有的装满了货物,吃水很深,船身几乎要贴着水面;有的空船,甲板高高翘起,像是一只骄傲的天鹅。
江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翻飞,吹得他的头发东倒西歪。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看着江水一刻不停地往前涌,没有回头的意思。
他忽然觉得,这个地方天生就应该有一座塔。
有了他之后,再站在这边风景一定会很好看。
他在天黑之前回到了招待所。
他准备仿照之前写的文化散文,一样来到了魔都也写一篇游记。
徐越坐在桌前,铺开稿纸,拿起笔。
他想了想,在稿纸的第一行写下了一句话。
“如果你爱一个人,就送他到上海;如果你恨一个人,也送他到上海。”
徐越笔耕不辍,很快就把今天的一些感想写了上去。
这篇散文也不是一口气就能写完的,最少还得查询一些可靠的资料多了解一些。
至于到时候投稿的话寄回去,拜托雪姐帮自己投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