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随意的邋遢。
但他的眼睛很亮。
“这是徐越,来改《勿忘草》的作者。”
周家明在一旁帮着介绍。
“燕京大学中文系的学生,今年十八。”
王蒙的目光从徐越脸上扫过去,停了一瞬,像是被“十八”这个数字拽住了一下。
他伸出手,手不大,但握上去很有劲。
“十八岁写出这样的稿子?”
王蒙松开手,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语气里带着惊讶。
显然对于徐越的老练的笔法和实际年龄表示震惊。
王蒙把徐越让进屋里,转身去倒水。
他的屋子跟徐越隔壁那间一模一样,同样的格局,同样的木床,同样的书桌。
唯一不同的是他书桌上的稿纸比徐越那间多得多厚厚一沓。
整整齐齐地码在桌面上,旁边还摞着几本翻旧了的书,书页间夹着纸条,露出参差不齐的边。
稿纸上的字密密麻麻,写满了大半面,有些行划掉了,在旁边重新写过,有些地方干脆贴了纸条,另起炉灶。
“坐,随便坐。”
王蒙把搪瓷杯递过来,杯子里是已经泡好了的茶。
“不好意思,一个人坐久了,水凉了也没注意。”
徐越接过茶杯,在床沿上坐下来。
徐越喝了一口茶,嗯!
茶是凉的,但茶叶是正经的好茶叶!
徐越没喝过,反正就是好!就是棒!
王蒙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一手拿着茶杯,身体微微后仰。
“周老师拿给我的。
他说有个十八岁的孩子写了一篇好小说,我以为是客气话,结果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王蒙抿了一口茶,开口便是夸奖。
他从椅背上收回手,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
你那个《勿忘草》真情实感啊!笔力克制,芳儿不怨。不怨比怨难写啊!”
“王老师您过奖了。”
徐越小小的高兴了一下,虽然题材自己是抄的但是写作语言可是自己的。
“不是过奖。是实话。”
王蒙放下杯子,“你写这个,素材从哪来的?你自己经历过?”
徐越想了想,说:
“我们隔壁村就有这样的人。一个知青回城了,把媳妇丢下了。那女人我小时候常见,但没说过话。
我妈跟我讲过她的事。还有一些细节,是村里七七八八的事凑在一起的。”
王蒙点了点头,又问:
“写了多久?”
“三天。”徐越说。
王蒙正在拿杯子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徐越一眼,那一眼里有点不可思议。
“三天?”他重复了一遍。
“嗯,三天。”
王蒙没再说什么。他端起凉茶又喝了一口,心里头翻了一下。
好嘛!这家伙!卧槽这年轻人。
对方都让自己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写的一部作品。
人家三天写出来的东西,比他当年磨了一年的作品一点不差。
文学界来了个年轻人啊!
他把杯子放下,靠回椅背,嘴角动了一下。
“够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