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赵明亮从系里收发室带回来的。
“徐越,你的信!”
赵明亮一推门,嗓门大得整个楼道都听见了。
“北京的,燕京文艺出版社!”
徐越正在书桌前写东西,听到“燕京文艺”四个字,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要素察觉!
钱来了!
他把笔放下,接过信封。
牛皮纸的,左上角印着红色的社名,封口贴得严严实实。
稿费吧?
《勿忘草》投出去快两周了,一直没消息。
杨迎民那边说是送二审了,但二审过了没有,谁也没给个准话。
他捏着信封,感觉里面不像是稿费单。
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室友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赵明亮还没走,站在门口歪着头看。
吴志远从书桌前转过身来,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一眨不眨。
刘振云本来躺在床上的,这时候已经坐起来了。
徐越低着头看信,一页,两页。
看完第一遍,没出声,又看了一遍。
宿舍里安静了好几秒钟。
“你倒是说话啊!”
刘振云终于憋不住了,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地上,凑到徐越跟前。
“是不是好消息?稿费多少?快说快说!”
赵明亮也走过来,两手叉腰:
“肯定是好事,你看他嘴角都翘起来了。”
徐越确实在笑,但他极力的在压制自己的笑容。
稳住他一定要稳住!
一定不能半场开香槟!
他抬起头,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
“我要出去住招待所了。”
“啊?”
刘振云愣了一下
“什么招待所?”
“燕京文艺的。
“他们收到了我的稿子,说准备用,让我去编辑部改稿。
来回车费报销,住招待所,每天还有补助和粮票。”
徐越满脸的笑容,藏不住的喜悦。
刘振云:
羡慕的话已经不想说了......
第二天一早,徐越换上那件洗干净的蓝布外衣,把信揣在怀里,坐上了开往燕京文艺出版社的公共汽车。
出版社在朝内大街,一栋灰白色的老楼,门口挂着好几块牌子。徐越上了三楼,找到编辑部,推开门。
张德宁正坐在办公桌前喝茶。
她看见门口站着的这个年轻人,手里的搪瓷缸子顿了一下。
“你是……徐越?”
“张老师好,我是徐越。”
张德宁放下缸子,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衣。
个子不矮,但偏瘦,脸上的线条很干净,眉目间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
张德宁见过很多年轻作者,有的热情外露,有的拘谨寡言,但徐越站在那里的样子让张德宁想起了某篇文章。
《白杨礼赞》
“这就是白杨树,西北极普通的一种树,然而决不是平凡的树!”
说人话就是小伙立正了!
“来,坐坐坐。”张德宁拉过一把椅子,又拿搪瓷缸子去倒水。
“我猜到你年轻,但没想到你这么年轻。你是哪一年的?”
“六零年。”徐越说。
张德宁倒水的手停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十八?你今年十八?”
“过了年就十九了。”
张德宁把水递给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惊讶:
“你那篇《勿忘草》,我读的时候以为作者至少三十岁。
那种笔法,那种对农村生活的把握,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能写出来的。”
老李从对面的工位探过头来,眼镜后面的眼睛眯了眯:
“这就是那个徐越?写《勿忘草》的?”
他站起来,走过来也打量了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