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济南遥墙机场。胡波母亲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棉袄，拎着一个小旅行袋，头发还是梳得很整齐。

周正飞送她到安检口，跟她说了几句什么，她点了点头，拍了拍周正飞的手臂。顾寻在旁边等着，等她走过来，伸手把那个旅行袋接过来：“阿姨，我来拎。”

胡波母亲看了他一眼，没推辞，把袋子递给了他。两个人一前一后过了安检，往登机口走。胡波母亲走得很慢，顾寻就放慢步子，跟她并排。

登机口前的座位上，胡波母亲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副老花镜戴上，又从小包里掏出一张折得小小的纸片，展开来看了看。顾寻余光扫到，那张纸上写着几行字，笔迹很用力，像是反复描过。

“阿姨，那是什么？”

胡波母亲把纸片递过来。上面是几行手写的字，最上面一行是“感谢”，底下是“李安导演”“评审老师”“《大象》的大家”。字写得很大，每一笔都用了力气。

“我怕我上台说不出话，”她声音很轻，“先写下来，到时候照着念。”

顾寻看着那张纸片，喉咙里堵了一下。他把纸片折好递回去：“念不出来就不念。没人会怪您。”

胡波母亲把纸片收进口袋，没再说话。登机广播响的时候，她扶着扶手站起来，顾寻拎着旅行袋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廊桥。

飞机落地台北的时候刚过中午。顾寻把胡波母亲的旅行袋从行李架上拿下来，跟在她后面走出机舱。

台北的天气比济南暖不少，空气里带着潮气，廊桥的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主办方派了人在到达口举着牌子接。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迎上来，自我介绍说姓林，是金马执委会行政组的，负责接待《大象》剧组家属。

她说话轻声细语，先跟胡波母亲问了声好，又看了看顾寻：“您是顾寻先生吧？车在外面，先送阿姨去酒店休息，您的房间安排在同一层。”

车上林小姐递过来两个纸袋，里面是金马的资料和一小盒凤梨酥。

胡波母亲接过去搁在膝盖上，没拆，手指在纸袋边缘来回蹭了两下。顾寻坐在她旁边，把车窗稍微开了一条缝，让风透进来。

酒店在台北市区，楼层不高，但房间干净。林小姐把房卡分好，胡波母亲住608，顾寻住610，中间隔着一堵墙。

林小姐把胡波母亲送到门口，说了几句“有事随时打前台电话”之类的，就先走了。顾寻帮她把旅行袋拎进去，看了看房间，窗户朝南，采光不错，床头柜上摆着一瓶水和一只玻璃杯。

“阿姨，我就在隔壁，有事敲墙也行。”顾寻站在门口说。

胡波母亲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柜里，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忙你的去。我一个人待会儿，挺好的。”

顾寻把门带上，回了自己房间。行李箱搁在行李架上没急着开，先掏出手机给苏清打了个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到了？”苏清的声音听着在厨房，背景里有锅铲碰铁锅的响动。

“到了，中午落的。阿姨安排在隔壁房间，刚安顿好。”

“行。明天怎么个流程？你几点走？”

“下午四点红毯，晚上七点颁奖典礼。我明天上午没事，中午跟剧组碰个头。”

顾言川在旁边插了一句，声音离手机有点远，但听得清：“你明天红毯跟谁走？”

“药神剧组走一遍，然后再和阿姨走一遍。”

苏清接过话头：“你那个提名，我跟你爸商量了，别想太多。能拿是好事，拿不着也不丢人，你才十八，有的是机会。”

顾寻靠在床头笑了一声：“妈，你这口气跟我桐哥一模一样。”

“谁？”

“张桐，组里演李大钊的。他也说拿不拿都得请客。”

苏清在电话那头乐了：“那你请呗，回头把发票寄回来，你爸报销。”

顾言川又插了一句：“你妈开玩笑的。别管钱的事，该请就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