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大附中的校园在二月末的下午是热闹的。
操场上体育课的学生正在跑圈,篮球场上几个男生在打半场,球鞋摩擦水泥地面的吱嘎声和进球的欢呼声隔着半个操场飘过来。
教学楼走廊里飘着粉笔灰和墨水混合的味道,墙上的公告栏贴着上学期期末考试的光荣榜,前十名的名字用金色荧光笔描过。顾寻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他在前五十那栏,第四十二名,不算拔尖但够稳。
郝老师的办公室在三楼,高二年级组走廊最里头那间。门虚掩着,门牌上贴着“高二年级组”几个字。顾言川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郝老师正在批改当天的语文作业,桌上堆着两摞作文本。
她抬起头看见顾言川和顾寻,把红笔放下,摘了老花镜。“顾寻爸爸,请坐。顾寻也坐。”
她的语气客气但不算生疏,目光在顾寻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向顾言川,“今天是准备回来上课?”
“不是。”顾言川坐下。“顾寻,你自己跟郝老师说。”
顾寻坐在办公桌对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
“郝老师,我继续想请假。”
“多长时间?”
“不确定,但最少三个月。”
郝老师正端起保温杯准备喝水,听到这个数字,杯盖停在半空中。
她放下杯子,看着顾寻的眼睛,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三个月——再请就到期末考试了。你刚回来,你现在落了不少的课,本来我打算等你后给你补一下。现在你又要请假,而且是三个月。顾寻,这次又是什么事?”
“演戏。这次是另一个剧组,在南京。让我过去试戏,如果成功得3个多月左右。”
“演戏……”郝老师重复了一下这二个字,用红笔轻轻敲着桌面,“你确定要选择这条路了吗?以你现在的成绩来看,只要能稳定在高三,保底人大复旦,甚至能冲清北,你现在告诉我你要去演戏?”
顾寻没说话。他知道这对郝老师——一个教了二十多年书的老师,自己这样算是不务正业,误入歧途。
“……是。我想好了,我想去演戏。”
郝老师靠在椅背上,摘下老花镜放在作文本旁边,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顾寻爸爸,您先出去一下吧,我有些话要单独对顾寻说。”
顾言川看了看顾寻,顾寻轻轻地点了个头,顾言川随后看向郝老师。
“老师,我们家孩子做什么心里一般都有数的,所以说我们也不会去逼他干什么。”
随后转身就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远处操场上体育老师的哨声。
“顾寻,”她重新戴上眼镜,语气比刚才更严肃了,“从高一我开始带你,你的成绩就一直特别稳定,虽然会上课睡觉,但一直也没有影响你的学习,在班里待人也很和善,做什么事情心里都有谱,但你能告诉老师你为什么要这么选吗?”
顾寻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郝老师办公桌上那摞作文本,最上面那本的封皮上写着“高二三班”,不是他的名字。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郝老师脸上。
“其实我一直都没有那么热爱学习,学习对我来说只不过是对家长对老师的一个交代。但我去拍戏了,在那边我认识了一群演员,他们无论是主演还是配角,甚至是龙套,在谈论到演戏的时候,他们眼里是有光的,他们向往着拍戏,向往着演戏,甚至在演戏的过程中找到了他们自己的意义。”
他停了一下。郝老师没有打断他。
“我其实一直在想,我未来要做什么?我现在17岁,如果按部就班的学习,考上那些好的大学,等毕业了我能去做什么?我父亲因为喜欢电影,所以说当了电影主编,我母亲因为喜欢舞蹈,所以去做了舞蹈老师。我在想我未来做些什么?我又真的喜欢做什么?”
郝老师把保温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放下之后用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是觉得,演戏是你所喜欢的事情。”
“是。我喜欢在片场的感觉,我喜欢演戏的感觉。”
郝老师点了点头,没有马上说话。
她看着顾寻——这个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