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不敢跑?”
采购科长把介绍信递到肖福来面前。
肖福来接过来,先看抬头,再看公章。
采购品种、数量、价格范围、经办人员,全写得清楚。后面还附着特殊食材来源证明。
“手续齐全,我就敢。”
“厂里给你批一辆机动三轮车,再派一名采购科办事员跟车。”
“办事员不用跟我进村。”
采购科长眉头一挑。
“为什么?”
“他去镇收购点等我,负责核价、过秤和开票。村里那边,我熟。”
肖福来把介绍信折好。
“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反而容易说不清。”
采购科长点了点头。
“你小子办事,比科里几个老采购还稳。”
当天上午,绿色机动三轮车驶出轧钢厂。
车斗里放着麻袋、油布、杆秤和几块写字用的木牌。工具箱下面,还压着厂里盖章的采购登记册。
出了城,路面越来越颠。
肖福来经过一段无人土路时,把备用麻袋和怕受潮的登记册收入空间。车斗顿时空出不少地方。
快到肖家屯,他又把东西取出来,按原样摆好。
东西可以借空间转运。
账目却必须走明面。
中午前,三轮车开进肖家屯。
发动机声刚响到村口,七八个孩子便跟了上来。
“汽车!”
“这是三轮车!”
“福来哥回来了!”
肖福来停车熄火。生产队长肖保国已经从打谷场赶来,身后还跟着会计和几个村民。
肖保国摸了摸车斗。
“福来,这车是你开的?”
“厂里借的。”
“听说你进轧钢厂当采购员了?”
“我还在食堂。这次缺山货,临时让我跑一趟。”
肖福来说得平淡。
可村民看的不是岗位。
他们看的是绿色车身、红星轧钢厂字样,还有肖福来胸前的工作证。
十八岁的孤儿进城不到一个月,已经能开着大厂的车回来收东西。
人群很快围满了打谷场。
有人背来干蘑菇。
有人拎来核桃和山楂。
还有人把去年剩下的干货也翻了出来。
肖福来没有马上收。
他让会计搬来一张桌子,又把三块木牌立在旁边。
第一块写蘑菇。
一级:干透、无霉、无虫、大小均匀。
二级:完整度稍差,但必须干净。
受潮、发霉、混入杂菌,一律不收。
第二块是核桃。
果仁饱满为一级。个头小、果仁完整为二级。空壳、虫眼和陈年坏果退回。
第三块是山楂。
颜色正常、干燥无虫为一级。碎片可按二级算。霉烂不收。
肖保国看完,问道:“好坏价格不一样?”
“按镇收购点当天牌价分级。”
肖福来拿起一把干蘑菇。
“以前韩二赖子来收,不管好坏都给一个价。好货吃亏,坏货占便宜。久了以后,谁还愿意认真晾晒?”
几个村民点了点头。
“这回不一样。”
“谁家的东西,单独登记,单独分级。好货拿好价,次货拿次价。”
“想往好货里掺坏货,也行。”
肖福来把蘑菇放下。
“发现一次,整袋降级。发现两次,这一户以后不收。”
人群里的肖大顺脸色变了变。
他背来的麻袋上层全是新蘑菇,底下却混着去年受潮的陈货。
“福来,都是一个村的,差不多得了。”
“就因为是一个村,我才把话说在前面。”
肖福来看着他。
“今天你掺半斤烂蘑菇,多占几分钱。明天收购点退掉整个肖家屯的货,大家损失多少?”
“坏的是你一户的东西,砸的是全村的饭碗。”
肖大顺还想解释。
肖福来伸手探进麻袋,连续抓了三把。
第一把干净。
第二把颜色发暗。
第三把已经带着霉味。
他把三把蘑菇依次摆在桌上。
“还分吗?”
肖大顺低下头。
“这袋我拿回去重挑。”
“挑干净再来。挑得好,一样按好价收。”
肖福来没有继续追着不放。
规矩是拦坏货,不是断人生路。
有了这一出,后面的人都老实了。
核桃先摇,空壳单独挑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