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的眩晕刚压下去,冰冷的雪粒子就劈头盖脸砸了下来,刮在脸上像被淬了冰的小刀子反复割过,每一口吸进去的寒气都像要把肺腑冻成冰坨。霍晓川猛地回神,下意识低头,入目的却是一双冻得红肿开裂、指节上布满流脓冻疮的七岁小手——指缝里嵌着黑泥,指甲盖冻得发紫,指尖的裂口还往外渗着淡粉色的血珠,一动就钻心地疼。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真穿进了武侠世界,成了襄阳城外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小乞儿。
数据的记忆进去脑中,小乞丐原身的爹娘早就死在蒙古兵的铁蹄刀下,临死前把他塞进破庙供桌底下的乱草堆里,他就靠着那点仅存的暖意苟活了三天,怀里还死死攥着半块硬得能硌掉牙的冻窝头,硬得像块冻石头,牙碰上去都能发出脆响。冻得快断气的时候,破庙外忽然传来“哐哐”的敲锣动静,粗哑的喊声顺着寒风飘进来:“丐帮招小帮童!管两顿热饭,给件破棉袍,死了还给张席子卷了埋,不会扔去乱葬岗喂野狗!”
那声音像一道烫人的光,瞬间劈碎了他周身的寒气。他冻得上下牙“哒哒”打颤,把那半块窝头往破棉袄的最里层又塞了塞,生怕被人抢了去,顺着围过来的人缝拼命往前挤,冻得发僵的腿好几次差点栽在雪地里,好不容易挤到最前面,伸出发抖的小手死死拽住那丐帮弟子的裤腿,布面上的补丁磨得他手心的裂口生疼,冻得发僵的喉咙里挤出来几个含混的字,每吐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疼:“我、我能干活,我能劈柴挑水,啥苦都能吃。”
就这么顺理成章入了帮,他被分到后院做最苦的烧火杂役,每天天不亮就要爬起来生火,烟熏得眼睛通红直流泪,还要被管事的婆子骂动作慢。可刚练了三天基础吐纳,霍晓川的心就凉了半截:绑定的穿越系统说的“资质同步”真不是玩笑,他和这具原身一样,揣着个差到极点的F级资质,半分水分都没有。别人吐纳一次能感受到的气感,他练十次都摸不到半点影子,丹田空空荡荡的,像个漏风的破箱子。
丐帮传功长老当着所有小帮童的面讲了一遍《丐帮基础纳气法》,悟性好的孩子三天就摸到了内息的影子,最慢的半个月也能引气入体,拿到传功长老赏的杂面饼,欢天喜地地跑了。可霍晓川对着口诀翻来覆去背了一个月才记熟,每个字都刻在脑子里,可一引气就像石沉大海,试了整整三年,丹田里头还是静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窖,半分热气都没有。连教功夫的长老每次见他蹲在墙根练功都忍不住摇头,粗糙的手掌拍着他的肩膀叹:“你这是天生的练武废材,不如趁早去后厨学切菜,还能混个安稳营生,别在这上面耗着了。”
一起入帮的小帮童见他笨得离谱,都变着法欺负他,把自己份内的劈柴挑水活全扔给他做,要是做慢了还要被他们摁在雪地里揍。霍晓川什么也没说,低着头全接过来,吭哧吭哧地干完,手掌上的裂口磨得流血,就撕块旧布随便缠上,血浸透了布就再换一块。每天天不亮就摸黑起身,劈完两百斤硬柴,斧柄上的木刺扎得满手都是,再挑满后院十五缸水,扁担压得肩膀红肿出血,就垫块破布垫着。趁着天还没黑透,他又蹲到演武场墙根的雪地里,对着冻得发硬的地面一遍一遍默记纳气法门,冻得脚麻了就站起来跳两下,手僵了就凑到嘴边哈两口热气。别人练十遍能记住的,他就练一百遍,一千遍,就这么咬着牙硬生生熬,熬到冬天他常蹲的那处墙根,哈出去的白气在冻硬的墙面上凝出了一层模模糊糊的吐纳口诀印子,开春化雪的时候都擦都擦不掉,成了后院一道没人在意的痕迹。
十年弹指就过,当年和他一同入帮的小帮童都熬成了一袋弟子,能穿起绣了布袋的帮服出门走镖闯荡了,回来的时候腰间挂着酒壶,嘴里说的都是江湖上的风光事。他还是那个没入门的烧火杂役,每天除了干活就是蹲墙根练吐纳,就连大年初一大家都凑在一起吃酒赌钱的时候,他也抱着扫帚扫完院子里的积雪,拍掉身上的雪沫子,照旧蹲去了那处墙根。
早先跟着鲁有脚打过金兵的四袋长老,腿断了退在后院养老,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霍晓川这十年天天给他挑水擦身、劈柴做饭,下着鹅毛大雪的天,也能踩着没脚踝的雪走半里路,去城东的酒铺给他打温好的热黄酒,酒壶揣在怀里捂得发烫,到了老长老屋里还冒着热气,一天都没断过。老长老看着他熬了十年没半分懈怠,墙角堆着他劈的柴整整齐齐,缸里的水从来没有空过,叹着气捋着白胡子:“我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你这么笨的,可也没见过你这么能熬的。算了,这全本纳气法给你,慢慢练,练不成也不亏,至少身子骨能结实点,以后干重活也能少受点伤。”
得了全本口诀,又有老长老隔几天就给他揉筋压骨,调理他十年干重活攒下的暗伤,粗糙的手掌按在他僵硬的肩膀上,疼得他满头冷汗,却从来没吭过一声。老长老把他一身硬邦邦的筋骨揉得柔韧结实,还时不时给他塞半块麦饼,让他补补身子。就这么又熬了七年,霍晓川十七岁这年,某天夜里他照常盘膝吐纳,丹田里头才终于冒出了第一缕细得像发丝的内劲——比丐帮有史以来最慢入门的弟子,都晚了整整十年。可那缕内劲一出,沉得像块烧红的熟铁,刚游走了一个周天,就震得他周身的空气都轻轻嗡了一声,周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暖意,当场让旁边看着他的老长老眼睛都直了,拍着大腿连喊三声好:“这是熬出来的、傻子才练得成的金刚根基!别人求都求不来!那些小聪明的,练几年就想着走捷径,根基早虚了,哪比得上你这实打实熬出来的底子!”
鲁有脚被霍都刺杀那年,霍晓川刚满二十一。那时候他拼着杀了三个潜入总舵偷情报的蒙古细作,后背上挨了两刀,深可见骨,养了半个月才能下地,才好不容易升上一袋弟子,跟着大队赶去护驾。乱战里头,所有人都红着眼睛往霍都的方向追,都想抢下杀鲁帮主的头等大功,抢到了就能直接升三袋弟子,风光无限。只有他没跟着去,反而留下来收拾漏网的细作,背上又挨了三刀,刀伤混着之前的旧伤疼得他眼前发黑,还是硬生生把奄奄一息的鲁有脚从死人堆里拖了出来。鲁有脚只剩最后一口气,胸前的血把衣服浸得通红,见他憨直靠谱肯拼命,把贴身藏了半辈子的十五掌降龙十八掌残谱硬塞进他怀里,冰凉的纸页沾着血,只来得及说一句“别丢丐帮的脸”,就咽了气。
后来蒙古兵把襄阳围得铁桶似的,城里柴火贵得比小米还金贵,普通人家都要拆家具烧,霍晓川每月都要冒着被蒙古游骑截杀的风险,绕开蒙古兵的哨卡,进大洪山砍两车干柴运回城,分给城里缺柴的孤老,每次回来身上都要添几道新的划痕。某次砍完柴在树底下歇脚,他从怀里掏出个没做完的木蝈蝈,拿着刻刀慢慢修着翅膀的纹路,忽然看见树杈上蹲了个穿破道袍、疯疯癫癫的白胡子老头,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木蝈蝈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那是霍晓川晚上烧火没事,用碎木头削给山下战乱里失了家的孤儿玩的,雕得翅膀触须都能活动,抹了桐油,淋了雨也坏不了,孩子们拿到手都宝贝得不行。霍晓川看着这老头不着调的模样,心里当即咯噔一声:这打扮,这性子,可不就是原着里那个武功奇高却最爱玩的老顽童周伯通么?
老头“嗷”一声从树上跳下来,拽着他的袖子就不撒手,非要用东西换他的木蝈蝈,晃着脑袋说只要给他做三个新奇的能玩的玩意儿,就给他好东西,比降龙掌还好用。霍晓川本来也没抱什么期待,反正他晚上也没别的事,连着半个月,天天砍完柴就坐在树底下削木头,手指被刻刀划得满是小伤口,渗出来的血沾在木头上,他就随手抹掉,真给老头做了三样:带机关能自动解锁的木九连环,抽一鞭子能转半炷香的木陀螺,还有上了发条会翻跟头的木偶人。
老头玩得不亦乐乎,拿着木陀螺抽得满地转,笑得像个孩子,拍着大腿说对胃口:“小子你性子沉得住,心思又干净,比那些整天满脑子争武功抢秘籍的龟儿子顺眼多了。”当即拉着他教了两门功夫,一套左右互搏术,一套空明拳,末了还补了句:“左右互搏的功夫,聪明人学不会,只有心眼实诚的才学得成,那些心里装着七八个心眼的,一辈子都练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