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在山神庙落脚的第三天，暮色漫上山林，薄雾裹着微凉晚风笼罩整座院落。

院子里，石头正对着枯枣树苦练飞镖，铁镖一次次精准扎进树干密密麻麻的旧孔，破空声利落干脆。听见偏殿动静，他立刻收势回头，瞧见萧逸尘拎着一只粗布布袋走来，眼底满是好奇，刚想凑上前搭话，就被对方径直略过。

萧逸尘步入偏殿，昏黄豆油灯映着简陋的供桌。林晚正跪坐在蒲团上，低头仔细核对白杨村取回的药品清单。几日休养，她脸上的青肿淤青已然消退，嘴角血痂尽数脱落，露出一张清秀单薄的眉眼。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褂子，衬得身形纤细，却自带一股沉稳韧劲。

察觉到来人，她轻轻铺平手中羊皮清单，抬眸望向那只沉甸甸的粗布布袋。

“今晚，对你进行入队考核。”

萧逸尘俯身，将袋中物件一一摆上供桌：一束干透的洋地黄植株、一捧饱满的曼陀罗种子，还有一只铁丝牢笼，里面一只灰皮老鼠正焦躁地乱窜。

“你受过专业护士训练，该清楚洋地黄提炼的强心苷是心衰急救良药。”他目光沉静，直入正题，“假设执行暗杀任务，以此原材料炼制可瞬间致人心跳骤停的剧毒，最快多久能成？”

林晚抬手拈起干枯的洋地黄枝叶，凑在灯火下细细端详、摩挲。

“叶片留存完整活性，可直接萃取有效强心苷。用高度白酒浸泡萃取，多层纱布滤尽残渣，文火隔水浓缩膏体，今夜便可炼出足量致死剂量。”

她微微蹙眉，客观道出短板：“但此毒破绽极大。洋地黄中毒体征典型，呕吐、黄视、剧烈腹泻症状明显，尸检可检出植物残留，极易被日军军医识破，仅能应急，不可用于高阶核心目标。”

萧逸尘微微颔首，指尖轻点那堆褐色种子：“说说曼陀罗。”

“种子含莨菪碱与东莨菪碱，适配场景更广。”林晚捻起一粒种子，轻声剖析，“磨粉混进食水无色无味，中毒者会出现幻视躁动、心率衰竭，可完美伪装成突发急症猝死。唯一弊端是生物碱含量不稳定，剂量轻仅致人昏睡，剂量稍大就会自带苦涩异味，极易暴露。”

“那你眼中，最隐蔽、无破绽的暗杀毒剂是什么？”

“乌头碱。”林晚回答得毫不犹豫，“川乌提纯结晶，十毫克即可致命。中毒初期仅口舌发麻、心律紊乱，毒素数小时内便可在人体完全代谢，常规尸检无任何毒物残留，与突发性心衰暴毙别无二致，是暗杀日军军官、汉奸的最优解。”

她话音一顿，补充道：“只是提纯门槛极高，需精准控温、调兑酸碱度，还要反复重结晶析出纯晶体，城内物资管控严苛，器材难寻，但若原料齐全，我可批量稳定制备。”

萧逸尘定定看着她。普通护校课程，绝不可能涵盖如此精密的化学提纯工艺，这套专业流程，早已超出临床护理范畴。

似乎看穿他的疑虑，林晚轻声解释：“是我父亲教我的。旁人只知他是中学国文教员，实则战前是同济大学化学系助教。战乱学校西迁，母亲体弱不便远行，他才留居江城教书。我幼时，他便在家中搭建简易实验室，教我萃取、蒸馏、晶体纯化全套实操。我读护校后，他又将化学与药理结合，教我辨药、制药、制毒的同源之理。”

她语气覆上一层酸涩：“后来王怀安污蔑他窝藏抗日学生，带人将他活活打死。母亲悲愤成疾，没多久也撒手人寰。这些本事，是我仅剩的复仇本钱。”

偏殿瞬间陷入沉寂。院中的飞镖破空声骤然停歇，石头静静立在门外，听着屋内的对话，心绪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