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落发现他看那碗山药泥的时候,喉结微微动了一下,这位爷明明饿了。
“本王不吃甜的。”他收回目光。
“不甜,红枣是调味的,山药本身没什么味道。”沈星落把碗往他的手边又推了推,“您尝尝,要是觉得不好吃,放那儿就行了。”
她说完,行了个礼就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余光瞥见顾衍之的手抬起来,端起了那只白瓷碗。
沈星落嘴角弯了弯,快步走出了扶云院。
等她走远了,长风才溜进屋子里,看见王爷端着碗正一勺一勺地吃着山药泥,表情没有之前那么阴沉了。
“王爷……”长风小心翼翼地开口。
“下次她送东西来,不用通报。”顾衍之把空碗放下,又补了句,“顺便告诉张德全,门房收的拜帖不用拿给本王看了。让她自己处理。”
长风眨眨眼:“那……之前您说王妃那边的访客比您多……”
顾衍之自己推着轮椅转过身去,留给他一个宽阔的后背:“本王什么时候说过了?”
长风识趣地闭上嘴。
而此刻,端王府门房,张公公正领着两个小厮把今天刚收的拜帖分门别类。
铺了满满一桌子。
最小的那个小厮一边登记一边嘀咕:“张公公,您说这些人到底是来求王妃娘娘教带孩子的,还是来看王爷的?”
张公公照着他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少废话。王妃娘娘说了,凡是拜帖里写了请教育儿问题的都放在绿匣子里面,等娘娘有空了再说。”
“那这盒呢?”小厮举起一个巴掌大的木盒,里面是一对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这位夫人还没有孩子,就是想跟王妃娘娘交个朋友。”
张公公拿起那张纸条一看,落款是户部尚书家的三夫人。
他啧了一声,把盒子盖上:“不用管。娘娘说了,交朋友的事,等她先把第三期学堂的学员名单定下来再说。”
小厮缩回脑袋,低头继续登记。
……
端亲王府门前那条街,平时除了偶尔经过的马车和洒水扫街的杂役,几乎没什么人经过。
但这天上午,整条街都被一个穿红衣的少女给喊醒了。
苏锦绣从马车上直接跳下来,她抬头看见端亲王府那两扇大门,二话不说抬脚就往里走。
“站住。”
一道黑影从阴影里闪出来,拦在她面前。
柳暗穿一身窄袖劲装,腰间别着一把短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二话不说挡住了苏锦绣的去路。
苏锦绣一愣,上下打量他:“你谁啊?我是来找你们王妃的!”
“王妃今日不见客。”柳暗的声音平平淡淡,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我是她最好的姐妹!江南镇南将军府的大小姐苏锦绣!你去通传一声不就完了?”
柳暗还是那副不动如山的模样:“无拜帖,不得入内。”
苏锦绣瞪圆了眼睛:“拜帖?我跟她从小一块儿掏鸟窝,偷摘人家的杏子长大,这还要写个帖子?”
“端亲王府的规矩就是如此。”
“你这人怎么跟块木头似的?”苏锦绣嗓门本来就大,惹得街上几个小贩都停下了脚朝这边张望,“面瘫是吧?从头到尾就这一个表情!你倒是眨个眼给我看看啊!”
柳暗的嘴角轻微地抽了一下:“……属下是暗卫,不是面瘫。”
“我看你就是!”
两人就这么在王府大门口僵持上了。
苏锦绣叉着腰,柳暗挡着门,一个想往里闯一个就是不让。
围观的百姓渐渐多了起来,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站在对面的茶棚下嘀咕:“这是谁家姑娘啊,胆子也太大了,敢在端王府门口撒野。”
苏锦绣听见了,扭过头朝那妇人扬起下巴:“我是来见我好姐妹的!又不是来砸场子的!是他们家看门的不讲理!”
柳暗眉头终于皱了皱:“属下不是看门的。”
“那你是干嘛的?雕像?”
“……暗卫。”
“哦,暗卫就是躲在暗处吓唬人的,你大白天的站门口堵我,算什么暗卫?”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噗”地笑了出来。
柳暗的脸皮绷紧了几分,但仍旧寸步不让。
苏锦绣急得直跺脚,正要放大嗓门,忽然听见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星落提着裙摆从二门跑出来,一眼看见门口的阵仗。
那个穿红衣的姑娘被自家暗卫拦在外面,身后还围了七八个看热闹的百姓。
她几步冲到门口,拨开柳暗的手探出头去。
这一看,她当场就愣住了。
那姑娘二十上下,圆脸大眼,眉心一点朱砂痣,眉目间带着几分英武。
沈星落脑子里忽然涌上一串画面:江南的梅雨天,两个小姑娘蹲在将军府后院的芭蕉叶下躲雨,其中一个把鞋袜脱了踩水坑,溅了另一个一身泥点子。
那些画面不是她的,是原主的。
苏锦绣是原主在江南结识的挚友,两人情同姐妹。
“锦绣!”
沈星落脱口喊出来,自己都没意识到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怎么来了!”
苏锦绣看见她,先是一怔,随即“嗷”一嗓子叫出来:“星落!真是你啊!”
她一把推开柳暗的手,抱住沈星落。
“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嘛!”
苏锦绣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爹上个月才告诉我,你嫁到端王府来了!你成亲怎么也不给我捎封信?要不是我二哥进京顺道打听了你的消息,我都不知道你被——”
她说到一半猛地刹住,想起大门口还围着几个百姓,连忙把“被继母顶包嫁人”那几个字咽了回去,改口道:“都不知道你嫁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