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落从皇宫回到端亲王府,天已经黑了。
她换了身家常衣裳,连口茶都没顾上喝,就直奔顾衍之的书房。
顾衍之坐在轮椅上,借着烛火看一份军报。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星落脸上。
见她神色凝重,便放下手里的东西,问道:“怎么?太后万寿宫的宴席不合胃口?”
沈星落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开门见山:“今天宴席上,三皇子府的云侧妃找我说了几句话。她孩子夭折前,她闻见孩子身上有淡淡的杏仁味。
太医只当是产后体弱,没往别的地方想。可她心里一直犯嘀咕,今日见我,才忍不住提了一嘴。”
顾衍之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杏仁味?这是中毒的特征。气味极淡,一般大夫根本辨别不出来。能下到婴儿的身上,一定是每天喂食,或者被贴身带着的香囊熏染。”
沈星落点头:“我也是这么想。一般的太医诊断不出,还以为孩子先天不足,或者母体虚弱。可云侧妃说,孩子夭折前一个月,身子就开始发软,嗜睡,胃口越来越差,喝奶都吐。她那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但是,太医说是脾胃失调。”
“我忽然想起安安之前中毒的事。如今想想,给安安下毒的手法,跟云侧妃描述的,几乎是一模一样。”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安安的娘亲,前王妃尤氏,当年生产后身体迅速衰败,太医记录里写过一句‘体有异香,为母体散发’。我当时没往中毒上面想。”
沈星落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是她自己写的记录:“前王妃产后有没有用过什么特制的香囊或者药枕?或是每天喝的补药?云侧妃说,她当时给孩子戴了一个安神香囊,是宫里赏的。孩子出事后她把香囊拆掉了,里面除了安神的草药,还有一层磨成粉末的杏仁核。”
顾衍之面色一凛:“尤氏当时也用香囊。是她娘家送来的,说是有助于产后安眠。我那时不在府中,她用了大半个月。后来太医提过一句体有异香,我还以为是她体质的缘故,并没有深究。”
他用力握紧轮椅扶手:“如今看来,从安安的娘亲,到安安,再到三皇子府的云侧妃之子,下毒的手法如出一辙。都是先利用贴身之物,缓慢渗入毒物。
前王妃产后虚弱,毒素入体,别人以为是生产伤了根基,谁也不会往中毒上想。婴儿更不会说话,特别容易被忽视。”
沈星落起身,走到他身边道:“你心里有人选了吗?”
顾衍之抬眼,眸色深沉:“二皇子他野心勃勃,最近在朝中拉拢文官,结交武将,又频频往太后面前献殷勤。
三皇子是他的弟弟,却比他更受皇帝看重。三皇子如果有了子嗣,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只会更重。至于我,我手里握着二十万兵马,虽然坐在轮椅上,朝中仍有不少老臣支持。
如果我没有子嗣又没有王妃,将来我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所掌控的一切,都会被朝廷收回。他的算盘打得可真是精啊。”
沈星落听完,心里也跟着沉了下去:“所以前王妃、安安、云侧妃的孩子,都是他为了铲除绊脚石而下的狠手?
前王妃如果生下嫡子,端亲王府就有了继承人。安安是前王妃所出,虽为女儿身,但如果你将来将她立为世子,朝廷律法并未禁止女子袭爵,照样能继承爵位兵马。三皇子的孩子更不必说,如果平安长大,二皇子离储位就更远了。”
顾衍之缓缓点头:“二皇子做事向来缜密,不留痕迹。太医闻不出杏仁味,是因为那种毒经过特殊炮制,气味被其他香料掩盖。他最擅长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法,等被害的人死了,其他人也以为是病故。”
沈星落握紧了拳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光有云侧妃的证词还不够,她不敢明目张胆站出来指控二皇子。
而且香囊已经拆了,里面的毒粉也早没了。前王妃去世多年,安安中毒那次也找不到物证。二皇子做事这么干净,怕是早就把痕迹都清除干净了。”
顾衍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安安今晚睡得好吗?”
沈星落一愣,随即回道:“睡前喝了奶,我陪她玩了一会儿拨浪鼓,她笑得挺开心,后来困了就睡了,没哭没闹。”
话音刚落,她脑子里突然“叮”一声响:
【恭喜宿主,解锁‘中级婴语翻译’功能。可短暂读取0-3岁婴幼儿的情绪波动所代表的潜在危险信号,如恐惧、疼痛来源等。每次使用需消耗一定精力,请在必要时启用。】
沈星落猛地睁大眼睛,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那股惊喜压下去。
“王爷,我觉得咱们可以从安安身上再找找线索。安安不会说话,但她见过的事,闻过的气味,接触过的人,都会留在她记忆里。没准,能帮我们找到更多细节。”
顾衍之被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说得一愣,但看着她那双笃定的眼神,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沈星落转身就往后院走。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中级婴语翻译能读取情绪对应的危险信号,安安不会说话,但她当时中毒时的恐惧与疼痛,一定还藏在她的情绪记忆里。
只要自己能解读出那些信号,或许就能找到下毒的人下毒的方式,甚至能顺藤摸瓜,揪出幕后主使。
走到安安的房门口,奶娘正守在摇篮边上。
沈星落轻手轻脚地进去,安安睡得正香,小脸粉扑扑的。
她在摇篮边坐下,伸手轻轻握住安安的小手,心里默念:安安,娘亲来了,娘亲想帮你找回公道。
安安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下小嘴,似有所感。
沈星落闭上眼,集中精神,试着感应她脑海中残留的情绪。
片刻后,脑海中模糊地浮现一些画面。
带着苦味的香气,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刺痛。
沈星落猛地睁开眼,掌心满是冷汗。
那刺痛感太真实了,仿佛自己也跟着疼了。
她低头看着安安,心里有了数:只要找到那种香味的来源,就能找到下毒的人。
沈星落站起来,替安安掖了掖被角,转身走出房门。
顾衍之的轮椅停在廊下,一直在等她。
沈星落走过去,低声说:“安安的记忆里有一种苦香,很特别,像某种花,我记下了。明日我让人去查查宫里府里,哪些东西是用这种香味的。只要能找到同样的气味,就能把证据串起来。”
顾衍之看着她,什么都没多问,只是沉声道:“好。明日我让暗卫跟着你,需要查什么,你只管吩咐就行。”
沈星落高兴得应了一声。
……
二皇子府的书房,一盏茶杯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跪在地上的暗卫首领头都不敢抬,只是盯着地上那滩水渍。
二皇子顾景琰面色铁青,胸口起伏不定。
“你再说一遍,沈星落今天在万寿宫做了什么?“
暗卫首领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回道:“回殿下,端亲王妃今日在宴席上,跟三皇子府的云侧妃单独说了好一会儿话。
两人离得远,属下没听清具体说的什么,但,看云侧妃离开时眼圈发红,像是哭过的样子。“
顾景琰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云侧妃?她那个孩子都死了这么久了,她跟沈星落有什么好说的?“
暗卫首领没敢接话。
顾景琰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停下,脸色阴沉:“那个沈星落,进了端亲王府才多久?不仅把安安照顾得滴水不漏,还从安安身上查出慢性毒,把那几个下毒的眼线给连根拔了。现在倒好,把手伸到三皇子府去了。她一个女人,哪来这么大的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