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
沈明珠坐在绣楼里,面前摆着一盏凉透了的桂花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她手里的帕子已经拧成了麻花,指甲掐进掌心也不知道疼。
“六十岁……六十岁……”她喃喃地重复着,猛地将茶盏扔到地上,“她凭什么!她凭什么这么得意!”
小丫鬟秋菱吓得往后缩了缩,小声劝道:“二姑娘别动气,王妃娘娘她……”
“谁让你叫她王妃娘娘!”沈明珠猛地转过头来,一双眼瞪得通红,“她不过是个替嫁的!要不是我娘安排,她能嫁进端亲王府?她一个从小没娘教的野丫头,凭什么在京城贵妇圈混得风生水起?凭什么那些夫人太太们上赶着去听她讲课?”
她越说越气,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红着眼圈看向门口。
门帘一掀,周氏正好走了进来。
周氏手里还端着个食盒,看见地上的碎瓷片和洒了一地的蜜水,脚步顿了一下。
“又怎么了?”周氏将食盒放到桌上,皱着眉看向女儿,“大老远就听见你在屋里嚷嚷。”
沈明珠见到母亲,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下来了。
她扑过去抓住周氏的袖子,带着哭腔道:“娘!你听见外面传的闲话没有?沈星落那个贱人,她居然叫人传话来说我的亲事!她说我未婚夫婿六十岁!还说什么没进门先伺候婆婆!”
周氏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拉着沈明珠坐到床上,又抬手替女儿擦了擦脸上的泪:“我早跟你说了,别去招惹她。她如今是端亲王妃,就算是个瘸子的王妃,那也是王妃。你在外面散那些闲话,伤不了她一根头发,反而叫人觉得咱们沈家小气。”
沈明珠不甘心,道:“那她凭什么这么风光?那些夫人太太一个个跟中了邪似的捧着她,什么婴语学堂,不就是哄孩子的把戏吗?”
周氏沉默了片刻。
她端起桌上的食盒揭开盖子,里面是一碟桂花糕。
她拿了一块递给沈明珠,沈明珠赌气,不肯接。
周氏将糕点放回去,缓缓开口:“你知道,你外公当年在江南做知州的时候,是怎么扳倒那个死对头的吗?”
沈明珠抬起泪眼,满脸不解地看着母亲。
周氏凑近了些:“他什么都没做。他只做了一件事,把那个死对头最得意的政绩,一字不差地捅到了京城。”
沈明珠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明白了。
周氏拍了拍她的手背:“沈星落那个学堂,她说的话越多,立的规矩越多,将来出错的把柄就越多。你着什么急?”
沈明珠的眼泪慢慢止住了。
她吸了吸鼻子:“娘的意思是……咱们就等着她出错?”
“等着。”周氏点头,“你还得替她多传一些好名声,传得越响越好。把她架得高高的,哪一天塌下来,砸得才更惨呢。”
沈明珠想了想,嘴角慢慢露出一丝笑容。
“好。我听娘的。”
……
翌日一早。
安安被奶娘抱去晒太阳,沈星落吃完早膳,给院里那几盆薄荷浇水。
青萝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
“王妃!大皇子妃带着小公子来了!马车已经到巷口了!”
沈星落愣了一下,手上浇水的动作没停。
大皇子妃林清音,她听说过这人。
林清音是林阁老的嫡孙女,嫁给大皇子顾明昭已有三年,膝下一子,才两岁,取名元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