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妈妈是王府的老人了,去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本薄薄的册子,脸上表情不大好看。
她凑到顾衍之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沈星落耳朵尖,隐约听见“辅食每日定额一碗”“账上对不上”“有人看见孙嬷嬷私下往自己屋里端碗”之类的字眼。
顾衍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推着轮椅走到孙嬷嬷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上次你偷吃小郡主的米糊,本王念你在王府伺候了几年,只罚了板子。看来是罚轻了。”
孙嬷嬷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咚咚响:“王爷饶命!王爷饶命!老奴再也不敢了!”
顾衍之摆了摆手,像是赶一只苍蝇:“收拾东西,半个时辰内出府。府里发放遣散银,以后不必再来了。”
孙嬷嬷还在那儿磕头求饶,两个粗壮婆子已经上来一左一右把她架起来了。
她拖出去的时候还哭喊着“老奴伺候了安安小姐六个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关在了院门外。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安安在沈星落怀里打了个小哈欠,困得眼角挤出两滴泪珠来。
小嘴吧嗒吧嗒了几下,脑袋一歪就睡着了。
小屁屁上的疹子还红着,可她这会儿安安稳稳地贴在沈星落的胸口,睡得很香。
沈星落低头看着她,手指轻轻拨了拨安安额前的胎发。
小丫头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小嘴弯了弯,婴语系统捕捉到一句含糊的梦呓:“香香的……不臭了……不痒了……”
顾衍之的目光落在沈星落和安安身上。
他看了好一会儿,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新奶娘的事,本王让刘妈妈去物色。在此之前,安安先搬到你院子里照看。”
沈星落抬头看了他一眼。
顾衍之脸上还是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她抱着安安,弯了弯嘴角:“知道了,王爷。”
沈星落抱着孩子往外走,听见顾衍之在身后又补了一句:“明日让人给你院里添个暖炉,安安怕冷。”
沈星落没回头,可嘴角翘得更高了一些。
她低头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小丫头,安安的小拳头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一只胖乎乎的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无意识地抓住了她的一根手指头。
小丫头睡得踏实,连梦话都不说了。
……
端亲王府的下人们最近茶余饭后的谈资,都是围着刚进门的王妃打转。
正院里扫地的小丫鬟春杏跟厨房帮工的赵婆子蹲在廊下择菜的时候,压着嗓门说:“赵妈妈您瞧见没?王爷连着三天把小郡主抱到王妃的屋里去了,走的时候空着手出来,头都不回,小郡主就跟长在王妃屋里似的。王妃可真得宠啊!”
赵婆子把一把老菜帮子甩进竹筐里,撇嘴道:“你才来府里多久,就敢乱揣测王爷的心思?我跟你讲,王爷把郡主交给王妃,那叫顺手的。
王爷每日要处理军务,腿上又不方便,找个现成的人看着孩子罢了,算什么得宠不得宠。”
“可王妃刚来那天,不是满府都传王爷连盖头都没掀?转头就把孩子扔给她了?”
“扔?”赵婆子白了她一眼,“那不叫扔,那叫托付。王爷什么人你当不知道?能让他托付孩子的,天底下总共没几个。
前王妃没了之后,郡主身边换了多少个嬷嬷?少说也有五六个了,哪个留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