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的动作很快。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人就回来了,手里端着一只大碗,碗里装着大半碗米糊。
“王爷,在孙嬷嬷房间的柜子里找到的。”侍卫把碗放在桌上,后退一步。
房间里安静了。
孙嬷嬷的腿软了,抱着孩子就往地上跪,“扑通”一声响,膝盖磕在地上,听声音就知道疼得很。
她眼泪哗哗地往下掉:“王爷饶命啊!老奴一时糊涂!老奴也是没办法啊!安安胃口小,每次米糊都剩下好多,老奴想着倒了也是浪费,就……就……”
“就你自己吃了?”沈星落接过了她的话,语气不咸不淡的。
“王爷请你是来当奶娘的,不是来帮你省米的。孩子胃口小,你就少做一点,保证她能吃到新鲜的够量的米糊。
你把她的口粮吃了,给她留个碗底,她才六个月大,她不会说话,但她饿啊。你自己摸摸她的肚子,是不是瘪的?”
沈星落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其实一点都不凶。
但孙嬷嬷听了这话,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在地上,怀里的安安差点脱手摔了出去。
沈星落眼疾手快,一把将安安从孙嬷嬷怀里捞了出来。
顾衍之一声令下,孙嬷嬷被拖出去杖打二十板。
两个侍卫一人一边架着她的胳膊,她两条腿在地上拖着,鞋都掉了一只,嘴里还在不停地喊:“王爷饶命!老奴再也不敢了!王妃娘娘帮老奴说句话啊!”
声音从屋子一路拖到院子里,又从院子里拖到更远的地方,最后变成了一声哭嚎。
沈星落抱着安安,没回头。
杖责就杖责吧,长个记性。
安安在她怀里又哼哼唧唧地哭了起来,声音没有之前那么大了,但听着更让人揪心。
婴语翻译又响起来了。
“呜呜……爹爹为什么不抱我……每次都不抱我……是不是不喜欢我……这个女人身上好香……软软的……不是坏人……可是我还是好饿……肚子咕噜咕噜的……好难受……”
沈星落听得鼻子一酸。
这孩子才六个月大,脑子里的想法倒是不少,听着又好笑又心酸。
沈星落抬眼看了顾衍之一眼。
顾衍之还坐在轮椅上,位置和她刚进屋时没什么变化。
他的目光落在安安身上,那种手足无措的表情又回来了,甚至比之前更明显。
像是在犹豫要不要伸手,但又不知道伸手之后该干什么。
沈星落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但她忍住了,因为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王爷。安安需要立刻吃奶。府里还有其他奶娘吗?”
顾衍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想了想,说:“府里是有其他奶娘,但已经睡下了。”
“叫起来。”沈星落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甚至带着一点命令。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是在跟端亲王说话?
人家是王爷,她只是个替嫁过来的挂名王妃,她有什么资格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但是安安等不了。
一个六个月大的婴儿,晚饭只吃了个碗底的米糊,哭了大半个晚上,体力消耗那么大,再不给她吃东西,半夜低血糖都有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