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章 一觉醒来作坊大变样:满院晾着会发光的纸(1 / 2)汉字群侠传之一字杀阵首页

天亮之后,我们回到虎丘塔下的作坊。

一夜之间,作坊变了模样。

屈重把满屋的拓片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竹竿。

竹竿上晾着一幅幅深蓝色的纸。

纸面蓝得发沉,像暴雨前的天,纸上洒着细碎的金箔,

在晨光里星星点点,像一幅铺开的星图。

磁青笺。

我凑近看,这种纸,是拿黄蘖树皮煮出的汁水染的。

黄蘖能防虫,染出来的纸发蓝,蓝得越深,防得越牢。

他奶奶的,这哪是染纸,这是给纸洗澡。

陈寅生伸手要摸,被我拦住。

别碰,还没干透。我说,

黄蘖要煮上三天三夜,汁水才浓。

纸浸进染缸,泡透,捞出来晾。

晾的时候不能见风,见风纸就皱了。

这么讲究?陈寅生咋舌。

染纸如养蚕,急不得。

屈重接话,染坏了,整缸汁水就废了,一锅黄蘖白煮三天。

那您这锅煮了几天了?我问。

刚起缸。

屈重指着一旁的大木桶,要不要试试搅缸?

我撸起袖子,抄起木棍搅了两圈,觉得不够劲儿,

手上加了三分力。

黄蘖汁地溅出来,

正正糊了蹲在旁边看热闹的陈寅生一脑门。

老头的秃脑门瞬间变得黄澄澄,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

陈寅生摸了一把脑门,

看了看手上的黄汁,

他奶奶的,我这是成了庙里的金身罗汉?

是黄蘖罗汉!

小籀笑得直打跌,《说文解字》说,染,以缯染为色。

陈爷爷现在是一个行走的色卡!

色卡个屁!

陈寅生抹了把脸,越抹越黄,快给我打盆水来!

打水要钱,色卡不要钱。

小籀还在贫,陈爷爷往门口一站,比商场的试色卡还方便。

还有洒金箔。

屈重从竹竿上取下一张纸,

对着光,金箔洒上去,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防蠹。

蠹虫怕金属的光泽,金箔一洒,虫就不敢靠近。这手艺,

传了上千年。

墨是字的血,纸是字的家,家要是不牢,字就住不长。

金箔怎么洒?江瑶问。

金箔薄得像蝉翼,手一碰就碎。

屈重比划着,

匠人用竹刀把金箔切成小片,蘸一点胶水,点洒在纸面上。

一下一下,像给夜空撒星星。洒得匀,纸就亮得均匀;

洒偏了,这一角就暗了。

所以洒金箔,是给纸做星空?小籀眼睛发亮。

是给字做屋顶。屈重说。

那墙上晾的那些星图呢?小籀又问,也是给字认路的?

星图是给字认路的。

屈重点头,字有能量,能量走的是星位。

哪颗星亮,哪个部首就在哪。

这满墙的磁青笺,一半是纸,一半是路。

小籀似懂非懂:那字迷路了怎么办?

字迷了路,就等人来带它回家。屈重说。

那这些纸,是给谁住的?我问。

给字住的,也给你住的。

屈重说着,

把纸翻过来,指尖沿着纸边轻轻一捻,纸竟然分成了两层。

外层是染了蓝的金粟山藏经纸,内层还夹着一层更薄的白纸,

白纸上隐约有字。

金粟山藏经纸,夹层。屈重说,

宋代僧人抄经,用这种纸,外面一层写字,里面一层衬底。

你父亲当年教过我,

揭夹层,要顺着纸纹走,急不得。一急,纸就破了。

我父亲……教过您?我一愣。

教过。

屈重看了我一眼,

他这人,什么都会一点,什么都要教给别人。

可惜,教得太晚,走得太早。

作坊里安静了一瞬。

江瑶走到竹竿前,指尖轻轻碰了碰一张磁青笺的边缘,

蓝纸在风里微微晃荡,像一片深海的浪。

小籀,别碰纸!我忽然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