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飞飞越想越不放心，又给敏姨打了电话过去，“敏姨，一一手机又是关机，她又闭关去了？”

“唉！飞飞你回来了？”

“对，我们刚到家。”

“一一去津市玩，吃饭出来碰到她姑姑，直接上去打了一一……”

王飞飞听着敏姨的话，不由又叹了一个气，“她怎么就和疯狗一样，碰到一一就动手。”

“是呀，一一回去半夜就又发烧了，回家养了三天就又让于先生把她送去普寿寺了，这都要半个月了，应该快回来了，要开学了。墨总，也不知道回来了没有？也不知道墨总安排谁去接一一，那天你傅叔在微信上问墨总，说要去接一一，结果墨总说有人去接……”

王飞飞，听着敏姨絮絮叨叨说着，也没有打断她，想来这段时间在京城也没有人和她聊天，她憋坏了。

于轲早早便将这天的时间腾了出来，专程去接一一。

有时候，他觉得宁家那两兄弟把事业看得过于重要了；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或许他们早已习惯了一一时不时就去寺庙住上一段时日的做法。

他实在难以接受，一个正值花季的少女，每年都要去庙里清修。

天刚蒙蒙亮，他便出门了。这次，他依旧独自一人。原本他想着喊个人陪自己一同前往，毕竟一个人一天往返五台山，着实疲惫。

但他又实在不想让别人知晓一一正在普寿寺修行。

他不想看到别人用同情的眼神看小姑娘。

提前下了高速，山路蜿蜒，走着走着，天上下起了小雨，牧马人在盘山公路上缓缓行驶。

车窗半开，山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灌进来，好像吹散他心底的沉闷。

看到路边的小集上的葡萄、杏子和桃子，停车买了一些，送些供到佛前。

于轲觉得自己人知道一一的事情后，他都有些不是他自己了，变得多愁善感了。

本想走山路换换心情，现在又有些后悔了，应该早一点接上一一。

这些年，他奔波于战乱与灾荒肆虐之地，见过太多令人揪心的场景。在一片断壁残垣的废墟中，他瞧见饿得皮包骨的孤儿，那孩子瘦小的身躯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眼神里满是空洞与绝望，蜷缩在角落，连哭声都微弱得几不可闻。

他还见过一个孩子，趴在死去多时的母亲身上，小手紧紧揪着母亲的衣角，声嘶力竭地喊着“妈妈”，可母亲再也不会回应他。

面对这些场景，他心中自然涌起同情，可这同情也仅仅是同情而已。他

更多思考的是，事后该如何妥善处理这些可怜的孩子，怎样安排他们的生活，怎样让他们能有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生死一线之间更是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他以为，在经历了这么多残酷现实后，自己的心早已硬如铁石，不会再轻易被触动。

可是这段时间，他觉得他软弱了，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变得不像他自己了。

胡思乱想着，到了普寿寺山门前，他停好车，抬头望向那座古朴的寺门。

朱红色的门扉紧闭，门楣上的匾额在晨光中泛着幽光。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接上一一，坐回车里，看着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小姑娘，她的青丝依旧柔顺地垂落，面容平静得仿佛一汪湖水，没有丝毫波澜。于轲心中五味杂陈，他启动车子，缓缓驶离普寿寺。

“一一，想在这里玩玩吗？”于轲打破了车内的沉默，声音尽量放得轻柔。

“我都行。”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淡然。

“好，那我们直接回吧，本想带你走走盘山路，可是雨天山路不好走，我们还是走高速吧。”于轲说他的打算。

赵一一赶忙点头应下，“行呀，你开这么久也累了，等会儿我来开，不过我车速可能快不起来。”

“没事，我不累。对了，你要开学了，东西准备齐了吗？”于轲也不敢让一一这个新手在高速上开车，忙转移话题道。

“敏姨一到京城就帮我把东西都置办妥当啦。”赵一一想到敏姨和傅叔，脸上不禁浮现出笑意。

“对了，冯婶家里出了点事儿，离职了，你……”于轲没把冯婶离职背后自己从中起的作用说出来。

“那您把我送到学校那边的房子吧，敏姨阑尾手术我也没去看过。”赵一一想到敏姨手术她都没有去看过，有些不好意思。

说了两句，赵一一就有些困了，闭上眼没多一会儿就睡着了。

于轲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想了想又停车从后座把昨天晚上新买的小毛巾被盖在一一身上，才又重新启动车子出发。

听着一一平缓均匀的呼吸声，于轲的目光时不时从前方道路移到她恬静的脸上，心中那股异样的柔软愈发浓烈。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在生死边缘徘徊，以为早已看透了这世间的冷暖，可眼前这个坚韧的女孩，却像一道光照进了他坚硬如铁的心房。

可是想想自己家那一团乱麻的家，他又觉得他应该……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高速上，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于轲想着，等把一一送到学校那边的房子，自己或许该找个时间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

这段时间，因为一一，他改变了许多，那些原本以为不会再有的情绪，如今却频繁地涌上心头。

中途在服务区等下吃了一个自助餐，味道一般，但是有素有肉营养均衡。

回到桌边看着一一盘子里那几样素菜，眉头不由蹙了蹙，可是看着吃的专心的小姑娘，就又咽回了要说出的话。

也是，这半个月都在吃素，可能看到肉菜也不会有胃口。

赵一一看着于轲一脸不赞同的看着她盘子里的素菜，马上就明白他的意思，和舅舅一样，觉得素菜没有营养。

“其实斋饭很好吃的，我每顿饭都要吃满满一碗的。”赵一一这段时间其实想了很多很多，以前的她竭尽可能避免思考，她想做一个单细胞生物，只要努力活着就行，其他什么都不用想。

她十八岁成年了，也离开了那座窒息的城市，她以为她可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和万千女孩一样，过和她们一样的生活。

可是赵老三的突然出现，打破了她的幻想。

她的劫还没有过去，她还有人停和那些人纠缠。

他们不让她苟着，那她就直面。

这些年她花了赵家多少钱她都记着，她还。

还完了也就两清了，以后赵家人还要来她面前蹦跶，那她就不客气了，她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怕什么。

她知道，舅舅并不喜欢她，只不过是为了她那个短命鬼妈这些年才看顾她。

她从来不怪他，毕竟她身上流着逼死他姐姐人的血。

这从生下来，爸不疼妈不爱，亲缘没有，回顾身后，空无一人。

书上说，一个人最好的状态就是有钱、孤独、自在、安静、清醒、健康。

其实她现在也算最好的状态了。

她应该感恩。

人想通后，会变成快乐。

看着飞快倒退的树木、山、山峦，牧马人在高速上风驰电掣。车窗外的景色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不断变换着色彩与姿态。

远处的山峦，有的连绵起伏，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耀着神秘而威严的光芒。

身上的小毯子盖在身上热呼呼的，越来越困，这次是真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