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赵一一睡得特别不好。
她好像在一个梦里出不来。一个五岁的小女孩,被一个比她高比她壮的巨人死死踩着,胖巨人手里的棍子棍棍不落全落在小女孩的身上。
那种巨痛,让小女孩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胳膊,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怕被巨人听到,棍子落下的力道会更大。
耳朵里嗡嗡的声音中夹着一个厉声怒骂声,“敢偷吃,下贱胚子,小小年纪就偷吃……”
就在一棍子打到小女孩脑袋上时,就听到一个男声大喊,“给我住手!”
然后好像温热的液体流到眼里,再然后小女孩就失去了意识。
她就站在不远处一直看着,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她一直看着看着。
小女孩被抱着放到车上,又被放到满是消毒水味道的床上。
她跟着那个救护床奔跑着,听着医生高喊着各种各样的医学术语,她能听懂每个字,合起来却不明白什么意思。
好像听着那穿着雪白雪白大褂的大夫喊着,““患者意识模糊,呼吸微弱,脉搏细速,初步判断为内出血合并休克。”
她看着那小女孩被推进手术室,门“砰”地一声关上,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她跟着进到手术室,听着手术室里那些仪器发出各种声音,她的心却平静了下来。
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在说,“死了就死了吧,死了也不错……死了吧……死了吧。”
可是又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活着吧,好死不如赖活着。”
又有一个声音在喊,“死了有什么不好,看不到那些邪恶的人了。”
好多声音在她耳边喊着,她的眼睛却离不开那个小女孩,这一刻,她感觉她仿佛与那小女孩灵魂融为一体,那些疼痛她能感觉到,她甚至能听到她心时不时的抽痛。
手术室的灯光惨白得刺眼,她好像站到了灯上,看着小女孩被一点点切开又缝住,看着她的脸比刚才白夫那雪白的白大褂还要白,她看到小姑娘在求各路神仙把她带走。
可惜,神仙很忙,听不到她的声音,只有她能听到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被绝望填满,想呐喊出声,可是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过了几个世纪,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门缓缓打开。
她坐在小姑娘床头也被推出了手术室。
手术室外,工作狂爸爸看着推出来的,被包扎的只露出眼睛和鼻子的小女孩,连连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她看着警察来了,警察又走了。
工作狂爸爸走了,又来了。
小女孩子闭着眼,一直没有睁开。
她坐在床头,想轻轻拍拍她,告诉她睡吧睡吧,睡醒一切都会好起来。
小女孩还是闭着眼,呼吸轻浅的她坐在床头都感觉不到。
她想离开这里,离开小女孩,却怎么也做不到。
她不想待在这里了,她不想只能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她不想一遍遍感觉到那种绝望。
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静静的坐在床头,看着这一切。
不久以后,进出这个病房的只有穿着雪白白大褂的医生和穿粉红衣服的护士们。
她看到那些大夫和护士看着小女孩最开始还会嘀咕几句可怜,后来嘀咕也没有了,只有那眼里满满的怜悯。

